第73章 终究要面对
  天界,某处边境战场。
  战况惨烈至极。无数天兵神將结成战阵,与如潮水般涌来的混沌兽日夜廝杀,將那道无形的边界守得固若金汤。
  残肢、断刃、法术余烬与混沌气息混杂,將这片天域染成永不休止的血与火之色。
  而在那混沌兽潮的最深处——
  一名身披暗金战甲、脸覆金色面具的黑髮女子,正静静盘坐於虚空。
  以她为中心,一座看不到边际的庞大阵法缓缓运转,阵纹如锁链,將数百头准圣级、上千头大罗金仙级、数千头金仙级混沌兽死死镇压其中,令其难以突围半步。
  她一人,便是一座活的封印。
  面具女子正在调息。每一次阵法运转、镇压反噬,都有极大消耗。
  她需在间隙中恢復,待状態重回巔峰,便会再度催动阵法,將其中最强横的几头混沌兽逐一磨灭、削减。
  就在这时,她身侧忽然漾开一点柔和金光。
  面具女子微微侧首,金色面具下的目光投向那点金光。
  “有事?”
  她开口,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平静无波。
  “两天后。”金光中传出玉帝的声音,同样直接:“我希望你下凡一趟。”
  “理由?”
  “混沌要刺杀秦乐。”
  面具女子静默片刻:“我这里,走不开。”
  “无妨。”玉帝语气从容:“届时我会让真武前去,暂代你镇守此阵。”
  “那让真武去不就行了?”面具女子反问:“他实力不逊於我,为何非要我下凡?”
  她所镇守的,是天界最凶险的几处主战场之一。
  有资格、有能力独镇此等战场的,整个天界屈指可数——非准圣圆满不可为。
  “女媧娘娘归来。”玉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:“你真不打算……去见一面么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面具女子沉默了。
  许久,久到四周混沌兽的嘶吼都仿佛变得遥远,她才轻轻应了一声:
  “……到时候,叫我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玉帝的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,金光隨即消散。
  面具女子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阵法中挣扎的混沌兽群,却已有些心不在焉。
  她是女媧娘娘亲手所塑的第一批人族。於她而言,女媧娘娘便如生身之母。
  没有孩子会在阔別漫长岁月后,不渴望再见母亲一面。
  她也不例外。
  可她同样……害怕。
  当年那场席捲三界的浩劫,她与她的兄弟姐妹们做出了那个决绝的选择。
  最终,兄弟姐妹尽数陨落,只余她一人独存。
  她不曾后悔当年的抉择——那是必要的代价。
  可她惧怕女媧娘娘会怪罪於她,怕从母亲眼中看到失望、伤痛,或是更复杂的情绪。
  正因如此,在知晓女媧娘娘一缕分魂回归、並收秦乐为徒后,她始终未曾前去拜见。
  但有些事,有些人……终究要面对。
  “母亲……”面具女子望著凡间的方向,轻声低语,那声音轻得仿佛嘆息:“您会……如何看我呢?”
  凡间,学院训练场。
  “嘖嘖,赵疯子还是那个赵疯子,一点没变。”
  “赵疯子攻势是猛,但我还是押钱大锤贏。”
  “那你刚才开盘怎么不下注?”
  “没钱!”
  “允许你赊帐。”
  “一边去,我是那种赊帐的人吗?”
  “滚滚滚!”
  训练场边,被邀来观战的学长学姐们一边嗑著灵瓜子,一边嘻嘻哈哈地点评。
  场中,赵雅雅与钱书寧已战至酣处。
  赵雅雅手中长柄大刀捲起重重刀影,每一刀斩出,皆引动澎湃的水之意境,攻势如海啸拍岸,连绵不绝,气势骇人。
  钱书寧则抡动那柄比他整个人还高、还重的玄铁巨锤,每一锤砸落,都带著厚重如山的山之意境,以力破巧,以稳制乱,將赵雅雅的狂攻一一接下。
  两人的战斗风格皆是大开大合、硬碰硬的路子。
  这也是赵雅雅总爱找钱书寧对练的原因——打起来痛快,不用收著。
  这时,唐尘看向身旁安静观战的秦乐,笑问:“秦乐学弟,觉得如何?”
  “挺不错的。”秦乐笑了笑,给出个中肯的评价。
  “那你看,他俩的切磋……有没有能再进一步的地方?”唐尘继续问,眼中带著探究。
  周围其他学长学姐也纷纷看过来,想听听这位被九天玄女特训过的学弟,在战斗理解上有何高见。
  毕竟九天玄女亲自下凡抓人特训的事,早在网上传遍了。
  秦乐略作沉吟,道:“先说赵雅雅学姐吧。她的攻势足够凶猛,气势也足,但……少了一分『生生不息、绵绵不绝』的后劲。”
  “后劲?”一位学姐不解。
  不仅她,好几人也面露疑惑。少数心中已有猜测的,则等著秦乐的下文。
  秦乐目光落在场中赵雅雅那如怒涛般的刀势上,缓声道:
  “大海掀起海啸时,会只有一波巨浪吗?江河泛滥成灾时,洪水会只衝一次就退去吗?”
  眾人一怔,隨即恍然。
  水之威,从来不在一击,而在持续不断的侵蚀、淹没、重塑。
  赵雅雅的水之意境有了水的暴烈,却还未真正悟到水的绵长与不绝。
  “雅雅!听到没?学弟指点你呢!”一位学姐笑著朝场中喊道。
  “废话!老娘自己不知道吗?”赵雅雅一刀逼退钱书寧,抽空回吼:“问题是做不到啊!”
  道理谁都懂,可意与行之间,终究隔著实践的鸿沟。
  “那你可真没用~”那学姐继续调侃。
  “我靠!你再废话,信不信老娘现在就过去砍你!”赵雅雅恶狠狠瞪来。
  “你来呀~来呀~”学姐有恃无恐,还做了个鬼脸。
  唐尘笑著摇摇头,没理会那俩的斗嘴,又问秦乐:“那钱书寧呢?你觉得他如何?”
  秦乐看向场中那沉稳如山、一锤一锤扎实应对的钱书寧,眼中掠过一丝瞭然,隨即笑了笑,语气有些意味深长:
  “这个嘛……得经过他本人同意,我才能说。”
  “嗯?”周围学长学姐们皆是一愣。
  这时,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长已朝场中大喊:
  “钱大锤!秦乐学弟好像看出你的秘密了!你同不同意他说出来?”
  场中正凝神对敌的钱书寧闻言,手一抖,差点被赵雅雅一刀扫中,急忙后撤两步,扯著嗓子喊回来:
  “秦乐学弟!千万別说! 算学长求你了!”
  秦乐转向眾人,无奈地摊了摊手,笑道:
  “学长不同意,那……我可不能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