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凡人,启动!
  “欢迎来到……第二人生:凡人。”
  夏天的声音,带著一丝创造者特有的骄傲。
  顾夜寒看著她递过来的那个充满了硬核工业美感的银灰色头盔。
  又看了看那个,布满了生物传感器和数据线的“沉浸式座舱”。
  他没有多问,只是平静地接过了那个头盔。
  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  “戴上它,然后躺进去。”
  夏天指了指座舱,“剩下的交给我就行。”
  她自己则坐进了旁边一个看起来更像是“主控台”的,结构更复杂的座舱里。
  顾夜寒依言,戴上了那个名为“黄梁”一號的设备。
  头盔比想像的要轻,內部的柔性材料完美地贴合著他的头部轮廓。
  他躺进座舱,隨著舱门缓缓闭合,外界的光与声被彻底隔绝。
  只剩下,一片寧静的黑暗。
  下一秒。
  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地从身体里托举了起来。
  穿过了一片由无数璀璨数据流构成的光隧道。
  然后,猛地坠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!
  他发现自己,正站在一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白玉宫殿迴廊里。
  脚下,是温润如玉的白石,上面雕刻著繁复的云纹。
  远处,仙鹤齐飞,霞光万道。
  空气中,瀰漫著一股不知名的,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。
  一切都真实得令人髮指。
  他能感觉到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。
  能闻到,空气中那淡淡的,高山雪莲般的清香。
  甚至能听到,远处瀑布衝击在山石上那细微的水声。
  “这也……太真实了。”
  他忍不住,发出了由衷的讚嘆。
  “如果不是左下角,还有一个半透明的状態环。”
  “我几乎要分不清这里和现实的区別了。”
  【那当然!】
  夏天还没来得及说话,系统已经抢先一步在她脑海里用一种充满了骄傲和“快夸我”的语气疯狂邀功。
  【也不看看,是谁在后台进行的全功率渲染!】
  【我告诉你,宿主,这还只是常规模式!我为了模擬风吹过不同树叶的声音,就写了三十多种不同的算法!】
  【女媧那种小卡拉米,连给我的伺服器当散热风扇都不配!】
  夏天在心里敷衍的夸奖了两下蠢萌系统。
  她通过后台的“gm”频道,对顾夜寒说道:
  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  “不可思议。”
  顾夜寒的回答,言简意賅,却分量十足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,却充满了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。
  “景深,你在这里发什么呆?”
  两人回头,看到一个穿著紫色道袍,仙风道骨的白髮老者正站在他们身后。
  老者的眼神,锐利如鹰,充满了审视的意味。
  夏天立刻,在gm频道里为顾夜寒解释。
  “欢迎来到,你的新手村。”
  “根据你的现实资產判定,你在这个世界的出身是【天道盟】三长老的唯一亲传弟子,楚景深。”
  “眼前这个,就是你师父,天道盟的三长老,玄尘上人。”
  顾夜寒立刻进入了角色,对著老者微微躬身。
  “师父,弟子只是在看风景。”
  “风景?”
  玄尘上人冷哼一声,拂袖转身,向大殿深处走去。
  “妇人之仁。”
  “你要看的,不是这云,这山。”
  两人跟著他,走进了空旷的大殿。
  大殿的中央,悬浮著一幅巨大的,由光影构成的沙盘。
  正是这个世界,九州四海的缩影。
  “景深,你要记住。”
  玄尘上人並没有指著沙盘,而是负手而立,目光悠远地看著殿外那翻涌的云海,语气平静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  “天道,並非虚无縹緲。天道,就是秩序。”
  “而我们天道盟,就是这方天地秩序的维护者。”
  他转过身,缓步走到顾夜寒面前,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,却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。
  “你以为,我们为何能凌驾於眾生之上?靠的,不是我们生来就比凡人高贵。”
  “靠的,是我们承担了他们承担不起的责任。”
  “我们梳理天下龙脉,稳固四海灵气,才有了这山河安泰,万物滋生。此为顺天应时之责。”
  “我们镇压上古妖魔,盪尽九幽邪祟,才换来凡人王朝的千年安稳,人间烟火不绝。此为匡扶社稷之责。”
  “我们从亿万凡人中,寻访仙苗,点化灵根,为这天地保留了一线『登天之梯』。若无我等,凡人永无望仙之日。此为传道济世之责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,鏗鏘有力,充满了道德上的正当性。
  “不错,我等执掌著无上功法,那是因为毁天灭地的力量,必须掌握在心性坚韧、洞悉天理的少数人手中。若是人人皆可翻江倒海,带来的,只会是生灵涂炭。”
  “不错,我等坐拥天下灵矿,那是因为,灵石乃天地之精华,若任由凡人滥采,只会竭泽而渔,令这方天地灵气枯败。唯有我等统筹调度,方能细水长流,泽被后世。”
  “我们定下的凡人供奉之规,亦非剥削,而是一种取用於民,庇护於民的平衡。凡人,用他们那於修行无益的俗物,来换取仙门的庇护和世界的安稳。此乃天地间,最公平的道理。”
  他看著顾夜寒,眼中流露出丝期许。
  “所以,景深,你要明白。”
  “修行,固然重要。那是我们维护秩序的力量,是我们的剑。但你绝不能成为一个,只知道闭关苦修的剑痴。”
  “比修行更重要的,是学会如何执剑。”
  “是学会,如何去制定规矩,如何去引导人心,如何去权衡利弊。”
  “是学会,如何让那些凡人,发自內心地敬畏我们所建立的这套秩序,並为之奔走。”
  “你现在除了要学会修炼。”
  “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御世!”
  “不然后面我如何安心把我的位子传交给你?”
  顾夜寒静静地听著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  他只是在gm频道里,对夏天平静地说了一句。
  “他的这套话术,和天穹议会对外宣传的关於【企业社会责任】和【精英引领论】的白皮书,內核完全一致。”
  “只是把维持全球经济稳定,换成了维护天地秩序。”
  “这还只是vip体验区。”
  夏天的声音,带著一丝玩味。
  “想不想,去看看普通玩家的开局?”
  说完,她不等顾夜寒回答,直接动用了“gm”权限。
  眼前的景象,瞬间破碎!
  下一秒,顾夜寒发现自己“附身”到了另一个身体里。
  悬浮的宫殿消失了。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刺鼻的汗臭、粉尘,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。
  他发现自己,正穿著一身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麻衣。
  和上百个同样衣衫襤褸的凡人一起,在一个昏暗的,不见天日的矿洞里,麻木地挥舞著沉重的镐头。
  开採著那些,他们永远也无法拥有的闪闪发光的灵石。
  远处,一个穿著綾罗绸缎,腰间掛著腰牌的“管事”,正用一根沾了盐水的皮鞭,狠狠抽打著一个因为脱力而倒下的矿工。
  “废物!都给老子快点!”
  管事声嘶力竭地咆哮著,“这个月的仙租要是交不齐,耽误了上面仙长们修炼!別说你们,就连老子都得被扒了皮!”
  还没等他適应这种窒息感,场景再次切换!
  这一次,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焦黑的,还在冒著青烟的废墟里。
  半个村庄,都被夷为了平地。
  不远处高空之上,两个身穿不同服饰的仙长正悬浮在半空中对峙,脚下踩著飞剑。
  其中一个刚刚释放完一个威力巨大的火焰术法,似乎只是为了逼退对手。
  但那散逸的火星,却点燃了整个村庄。
  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在他们脚下,如同螻蚁般死去或者流离失所的凡人。
  倖存下来的人,脸上只有麻木和绝望。
  场景,又一次切换!
  这次,他身处一片广袤的田野。
  但田里的作物,却枯黄萎靡,奄奄一息。
  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农,正跪在田埂上,对著天空磕头。
  “仙长啊……求求您,把灵脉还给我们吧……”
  原来,是附近的修仙门派,为了扩建自己的“聚灵阵”,强行用大法力抽走了这片土地的地下灵脉。
  导致方圆百里,土地贫瘠,水源枯竭。
  凡人们只能背井离乡,去给那些占据著灵气充裕土地的“灵植园主”,当一辈子被剥削至死的佃户。
  最后,场景定格在了一座云雾繚绕的小山门里。
  这一次,他终於有了一丝“修为”。
  成了一个刚刚拜入仙门的记名弟子。
  但他很快发现,这只是另一个围城。
  他住在大通铺里,每天都要为了一颗最低级的“辟穀丹”,而去完成那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杂役任务。
  他看著那些,什么都不干,只因为“灵根”好,就能被內门长老收为亲传享受著十倍资源的“天才”们。
  他又看著远处,那些从更庞大,更辉煌的“上宗”御剑而来的弟子,他们身上穿的法袍,用的法器,都远非自己能比。
  那种“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”的焦虑和內卷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  夏天,没有再说话。
  她只是,像一个最冷静的导游。
  带著顾夜寒,將这个世界,最真实,也最残酷的“生態位”,都亲身体验了一遍。
  最后,她將两人拉回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纯白色“gm空间”。
  夏天解除了附身,重新出现在顾夜han面前。
  她看著顾夜寒那张依旧残留著一丝震撼的脸,笑了笑。
  “感觉怎么样?我设计的这个新手村。”
  “很真实,也很残酷。”
  顾夜寒给出了自己的评价,隨即他皱起了眉,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  “但我有一个疑问。”
  “白天在现实里,已经被剥削得够累了。”
  “晚上进入游戏,还要体验这种搬砖的生活。”
  “夏天,真的会有人玩得下去吗?”
  “问得好。”
  夏天打了个响指,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。
  “首先,你得明白,我们这款游戏,最大的卖点从来都不是爽。”
  她调出了“黄梁”一號设备的核心宣传概念。
  “而是时间。”
  “这是一款利用深度睡眠时间来进行的沉浸式游戏。光是这一点——『让你比別人,每天多出八小时的人生』——就足以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为之疯狂。我们不需要求著所有人来玩。”
  “其次,”
  她又调出了游戏的后台数据,清晰地展现出这个游戏最核心的机制。
  “谁告诉你,我们游戏的核心玩法,是搬砖了?”
  “在现实里,天穹议会用糖衣炮弹和精神奶嘴,把最残酷的剥削,都包装了起来。”
  夏天的声音,变得锐利起来。
  “而在这个游戏里,我不跟他们玩那套虚的。”
  她指著后台数据。
  “我把所有的糖衣都剥了,直接上炮弹!”
  “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,仙门就是要收你八成的租子,不交就打断你的腿!矿洞的管事,就是要你挖不够矿石,就不给你饭吃!”
  “但我们不是让玩家去適应这种压迫。”
  她看著顾夜寒,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。
  “而是,引导他们去反抗!”
  “每一个凡人开局的玩家,在进入游戏的前期,都会触发一系列由系统精心设计的『新手引导事件』。”
  “比如,他可能会偶然捡到一本记载著粗浅机关术的残卷;他可能会遇到一个被仙门迫害,隱居在山林里的老兵,传授他几手把式;他甚至可能因为一次不大不小的反抗,阴差阳错地团结起了身边几个同样受苦的npc。”
  “搬砖,从来都不是目的。通过搬砖所激发的矛盾,以及在矛盾中寻找破局之法的过程,才是我们这款游戏真正的爽点所在!”
  “当然,” 她摊了摊手,“如果一个玩家,在经歷了这一切之后,还是习惯了跪著,习惯了被奴役,那我们也没办法。他可以继续在这个游戏里,老老实实地搬一辈子的砖。我们这款游戏,从来就不是为了照顾那些精神上已经彻底自我阉割的人而设计的。”
  “那些只想追求纯粹多巴胺感官刺激的巨婴玩家,大可以去玩这个时代那些现成的『精神奶嘴』。何必来我们这款游戏里自討苦吃?”
  “我们找的,从来就不是大爷。”
  “最后,这款游戏將是一个拥有超大无缝地图的大型多人在线游戏。”
  她挥手,將整个九州四海的舆图展现在顾夜寒面前。
  “所有的玩家,都会被隨机地分布在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。”
  “他们会遇到什么,经歷什么,做出什么选择,我们不会去干预。”
  “系统后台,会像一个最公正的史官,记录下每一个人的选择,为他们打上標记。”
  “那些,习惯了屈从和內卷的,我们会让他继续在这个修仙达尔文主义的世界里沉沦。”
  “而那些……”
  她切换到另一个画面。
  那不再是什么破败的山洞。
  而是一个,隱藏在某个地下溶洞深处的,充满了机关术与符文光辉的秘密基地!
  整个基地,依託著天然的钟乳石和地下暗河而建。
  巨大的水车,带动著精密的齿轮组,为整个基地,提供著基础的动力。
  墙壁上,蚀刻著无数条,散发著柔和蓝光的“聚灵符文”线路,將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。
  在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,有穿著朴素的凡人工匠,正和修为不高的散修,一起操作著精密的机关车床,激烈地討论著如何改良一张“聚灵符”的能量转化效率。
  而在另一个,更像是作战指挥室的房间里。
  景象,则完全不同。
  房间的中央,是一幅巨大的,动態的九州舆图沙盘。
  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人,正指著沙盘上,某个被“天道盟”掌控的灵石矿区,沉声布置著什么。
  他的周围,围著一群眼神明亮的男男女女。
  有身穿劲装,看起来像是凡人武师的;也有身穿道袍,看起来像是叛出仙门的修士。
  他们正在激烈地,爭论著行动的细节。
  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基地的最深处。
  一个如同图书馆般的安静石室。
  石室里没有武器,没有沙盘。
  只有一个鬚髮皆白,气质儒雅的老者。
  他正坐在一块蒲团上,对著一群盘膝而坐的年轻男男女女讲著什么。
  那些年轻人里,有凡人,也有修士。
  他们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不耐,只有专注和思索。
  在老者的身后,一块黑色的石碑上,刻著一行,充满了力量的大字。
  ——“天道,非神赐,乃人创。”
  “……而那些选择了反抗,选择了团结,选择了用自己的智慧,去挑战不公的人。”
  夏天的声音,充满了自豪。
  “我们,就会为他们,开启这个游戏真正的隱藏主线。”
  “——星火同盟。”
  “当然,”
  夏天最后,又补充了两条。
  “为了安全,这个游戏,对所有被判定为豪门及以上的阶级,都不开放真正的沉浸模式。他们在自己的设备上,只会体验到一款粗製滥造的vr页游。”
  “同时,游戏內部禁止任何形式的录像和直播。”
  顾夜寒摘下了头盔。
  他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未来感的,冰冷的c-7实验室。
  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,却是滚烫的。
  他看著夏天,看著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光的脸。
  看著她眼中那足以点燃整个世界的,火焰。
  他知道,自己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確的一次“天使投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