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让他自己跳出来岂不更好?
  这一晚,京城的气氛很不对劲。
  禁军的调动虽然隱蔽,却瞒不过那些在京城多年的老狐狸。九门提督府的兵马被禁军以换防的名义死死看住,羽林军大营外围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支打著禁军旗號的巡逻队。
  一些嗅觉敏锐的官员,都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息,纷纷关门谢客,告诫家人不许出门。
  太子府內,陆显正和几个心腹,对著西山猎场的地图,做著最后的安排。
  一个幕僚兴奋的说:“殿下,一切都安排好了。明天,只要您在猎场上一声令下,李岩將军就马上带羽林军封锁猎场,王通大人会关闭京城,到时候,那萧文虎插翅也难飞!等清除了这个奸臣,陛下肯定能看到您的忠心和魄力!”
  陆显满意的点了点头,他端起茶杯,看著窗外的夜色,嘴角露出一丝笑容,觉得这次贏定了。
  他不知道他口中的猎物,此刻正站在皇宫的最高处,用同样冰冷的目光看著他这座府邸。
  养心殿里乱七八糟。
  景帝坐在开裂的御案后面,他一夜没睡。桌上没有奏摺,只放著一个黄杨木雕的小马。
  景帝伸出手,指尖慢慢摸著那只木马,眼前好像又看到了陆显小时候的样子。
  那个跟在他身后,奶声奶气喊“父皇”的小孩,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?
  过了很久,景帝收回了手。
  他再抬起眼时,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  “萧文虎。”他沙哑的开口。
  一直站在殿角的萧文虎上前一步,躬身说:“臣在。”
  “如果朕现在就抓了他,公布他的罪行,朝廷会怎么样?”景帝的声音很平。
  这是一个考校,也是皇帝在做决定前的思考。
  萧文虎想了想,才慢慢开口:“陛下,太子经营多年,他的人遍布朝野。吏部尚书张承恩是他的老师,门生很多,是太子在文官里的头。兵部侍郎钱峰,跟兵仗司走得很近。九门提督王通,也管著京城的一部分防务。”
  “一旦您现在用『通敌叛国』的罪名废了太子,这些人为了保住自己,肯定会闹起来。他们不会承认太子叛国,只会说您听信谗言,动摇国本。”
  “到那时,朝堂上只会吵个没完,京城里人心不稳。就算能除了太子,大乾的朝局也一定会乱。”
  萧文虎的话让景帝冷静了下来。
  景帝站起来,在满是碎片的殿里来回走动。
  “朕的江山,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他看著地上的帐册,声音里有些疲惫,“朕要的是一个安稳的交替,可他,却亲手把所有路都堵死了。”
  “陛下,”萧文虎又说,“罪证虽然在我们手里,但人心难料。直接拿出来,只会逼得他们拼死一搏。我们需要的,是让他们没法狡辩的事实。”
  景帝停下脚步,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的盯著萧文虎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  “与其我们去揭发他,不如让他自己跳出来。”萧文虎迎著景帝的目光,一字一顿的说,“让他自己,当著满朝文武的面,把他那张面具亲手撕下来。”
  “让他自己跳出来?”景帝念著这句话,想起了那封写著秋猎计划的密信。
  清君侧。
  “秋猎……”他低声说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好一个秋猎。他把西山当成自己的猎场,想猎朕的江山。那朕,就將计就计,让他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猎人。”
  这个计划,是眼下最好的办法。
  秋猎时,文武百官和宗室亲贵都在。陆显要是这时候动手,就是当著天下人的面谋反。到那时,罪证確凿,事实俱在,他怎么都狡辩不了。
  而且,西山皇家猎场地方大,又好控制。禁军大营就在旁边,只要提前安排好,就能把整场叛乱控制在猎场里,不会影响到京城和老百姓。
  “好!就让他自己跳出来!”景帝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。
  他重新走回御案后面,腰杆挺得笔直,皇帝的威严又回来了。
  “萧文虎。”
  “臣在。”
  “这个鉤子,朕已经备好。”景帝的目光好像穿过了宫墙,落在了京郊西山的方向,“现在,朕要你把网也准备好。朕要他插翅难飞,要他所有的人,都跟他一起,埋在西山!”
  “臣,领旨!”萧文虎单膝跪地,声音很响。
  景帝看著他,说:“朕知道,你手下有血手帮那批人。平时,朕可以不管,但这一次,朕要他们,变成朕手里最锋利的刀。”
  “明天秋猎,朕会下旨,让你协同禁军,负责猎场外围的守备。这是给你一个名义。但你真正的任务,是带著你的人,像狼一样,盯死猎场里的每一只狐狸。”
  “朕要的,不是乱抓一通,而是一次精准的围杀。”景帝的声音冷的不带一点感情,“当他动手的那一刻,朕要你的人,在最短的时间里,控制住所有关键位置,切断他跟外面的所有联繫。”
  “羽林军副都统李岩,九门提督王通,还有那些跟著他的人。朕要你把他们的脸,都给朕记清楚。事后,一个都不能漏掉。”
  萧文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
  皇帝这是把整个大乾的未来,都压在了他的身上。
  “陛下放心。”萧文虎抬起头,眼神里是自信,“臣的这把刀,磨了很久,就等著见血了。明天,臣一定让太子殿下,看到一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『围猎』。”
  景帝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  他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户。
  凌晨的冷风吹了进来,吹动了他的龙袍。
  远处的天边,已经有了一点鱼肚白,但整个京城,还很黑。
  “朕的这个儿子,必须除掉。”景帝的声音里带著疲惫,“要是不把他连根拔了,整个大乾,迟早要跟著他一起完蛋。”
  为了一个人的野心,让整个国家陪葬。
  景帝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。
  耿精忠在南疆埋下了鉤子,萧文虎在京城备好了饵。
  现在,他这个做皇帝的,要亲自来收网了。
  “去吧。”景帝挥了挥手,没有回头,“做好你的准备。朕,等著看一场好戏。”
  “臣,告退。”
  萧文虎躬身行礼,慢慢退出了养心殿。
  当他走到殿外,晨光照在他脸上,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邪气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  太子殿下,你准备好了吗?
  这场为你准备的围猎,就要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