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照顾好自己
  十余天后。
  雷加斜靠在雕花椅背上,藏青色羊毛开衫领口松垮敞著,看起来就像海边度假享受日光浴的花花公子——他確实很英俊,尤其在漫不经心的时候,绝对能迷倒一大片小姑娘。
  不过坐在他对面的丽莎小姐...似乎不吃这一套。
  丽莎小姐是西风骑士团的图书管理员,有著如绸缎般的栗色长髮,翡翠色的瞳孔像一汪平静的湖泊。
  “姓名?”她问。
  “雷加。”
  丽莎小姐扶了扶別著紫色蔷薇和流苏的魔法帽,用精致的长尾羽毛笔在桌面快速的记录著。
  “姓氏?”她又问了一句。
  “没有姓氏。”雷加说。
  橡木长桌上的古籍堆砌成沉默的城墙,阻断了雷加的视线,使他看不到这位魔女小姐的表情。
  “身体已经康復?”
  “基本行动没有问题。”雷加说。
  “嗯...”她搁下羽毛笔,尾音带著慵懒的沙哑、指尖卷著垂落的栗色髮丝。
  “你和琴的关係很不错,对吗?”
  这並非公务性质的问题,但雷加还是给出答案。
  “还可以。”
  他扯了扯领口,“这件衣服就是琴送我的。”
  “琴的眼光向来很好。”
  丽莎小姐咬住某个音节,像猫儿叼著毛线球般玩味片刻,“这件衣服很合身,不是吗?”
  “是的。”雷加说道,“琴的审美比我好多了。”
  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如同冰层被温暖的阳光融化,这位魔女小姐,貌似与琴有著非同一般的友谊。
  但工作总归是要继续的。
  “年龄?”丽莎小姐问。
  “三十一岁。”他说。
  丽莎又凝视他片刻,翡翠色瞳孔里漾著奇异的错愕。
  他的年龄与外貌实在相差甚远。
  “家庭情况?”在记录后她问。
  “孤儿,未婚。”雷加简短的回答。
  “抱歉...”丽莎小姐轻声说,加速略过这个话题。
  “前职务是什么?”
  “军官。”雷加说。
  “具体一点。”丽莎小姐要求。
  “我对提瓦特语的翻译规则並不完全理解。”雷加摊开手掌解释说,“虽然能够听懂、使用並书写这门语言,但面对某些特定词汇时仍难以精准掌握。”
  “那能描述一下吗?”丽莎小姐问。
  “当然。”雷加点头,“我最多的时候指挥和管理大致六百人。”
  “一位职位不低的军官。”她说。
  “炮灰而已。”雷加轻描淡写。
  羽毛笔在丽莎指间悬停盘旋,书纸上的字跡如星轨般工整延展,详细而扎实,可能还包括了对雷加的分析。
  “以后的人生规划?”她轻声问。
  “事实上我也在迷茫。”雷加承认说,“丽莎小姐有什么建议吗?”
  “若你並不排斥。”丽莎的指尖拂过桌面上烫金的骑士团纹章,“可以去找阿贝多协助一些实验。”
  “阿贝多啊...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。”雷加说。
  “他是被唤作“白堊之子”的炼金术士。”
  她被黑色蕾丝包裹的纤长手指轻轻搭在脸侧,昏暗的图书馆里,巫女帽之下的表情看不真切。
  “他乐意於了解异界来客的情况。”魔女小姐说。
  “听起来不太妙。”他说。
  雷加將手肘搭在木椅的雕花扶手上,虎口撑著下頜。
  “我知道这个工作很糟糕。”丽莎说,“但我仍建议你去。”
  雷加若有所思。
  “好吧。”他说,“我懂你的意思。”
  “感谢理解。”
  静默在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中蔓延,直到他开口打破为止。
  “其实...我有点想法。”雷加面露犹豫,喉结在光斑中上下滑动。
  “虽然以前不曾有过尝试,但...我想当一名作家。”
  “那可不简单。”丽莎单膝微曲斜靠在樺木椅背,维繫著淑女的姿態。
  “我並非刻意泼冷水,但提瓦特和你以前所在的地方喜恶截然不同,再加上一些遣词排句的差异,获取成功註定困难。”
  “你是对的。”
  雷加认可丽莎的说法,“但换个角度想,我能带来迥异於提瓦特的故事,兴许能收穫点关注。”
  “也有道理。”丽莎微微頷首,沉吟片刻后说,“我曾在名为“须弥”的国度求学之时,机缘巧合与蒸汽鸟报的欧芙主编有些交流。”
  “如果你写的不差,我乐意引荐。”
  她大方的许下承诺。
  “那就...感激不尽。”雷加笑了起来。
  这个笑容开朗又耀眼,如同天空万里放晴没有半点乌云的痕跡。
  雷加推开图书馆的木门,正撞见勤务骑士奥特自大团长的办公室走出。
  “嗨!”他同奥特打了个招呼,“怎么样?”
  在过去的二十多天以来,奥特骑士尽心竭力恪守团规。他將自己定位成了雷加的守护者而非沟通者,在什么能让雷加知晓、什么又不行的层面上往往很谨慎,表现出来的就是长时间的缄默。
  “谢天谢地!”他鬆了口气,“终於能换个活计干了!”
  “你也不用再装哑巴了。”雷加调侃说,惹得他哈哈大笑。
  “回头见!”奥特指了指手里的文书,那是他换的新工作,“有空去“天使的馈赠”,请你喝酒。”
  天使的馈赠,是蒙德城內眾多居民一致认可的最好酒馆,里面的樱桃酒、苹果酿和蒲公英酒都各具特色。传闻西风骑士团的游骑兵队长凯亚,最为钟爱在那里点上一杯“午后之死”。
  “別吧...”雷加做了个夸张的表情,“让琴知道会掐死我的...”
  “那也应该是掐死我而不是...”奥特笑著正打算走,表情却迅速从欢快转为肃穆。
  “琴骑士。”他一板一眼的行了个骑士礼。
  风元素的神之眼,雷加心想著,真糟糕,一点徵兆都没有。
  在琴回礼后,奥特匆匆告退。临走前他用眼神说:祝你好运,兄弟。
  但雷加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。
  “其实我得了一种不喝酒就会死的病。”他觉得自己的言语和表情已经真诚到了极致。
  琴皱著眉把雷加的开衫领口梳理整齐,她好像习惯了照顾雷加这位病人。
  “每个酒鬼都这样辩解。”她说。
  琴耳畔垂落的金色发梢掠过雷加脸侧,在他脖颈间织出薄纱般的刺痒,也让雷加一阵恍惚。
  “照顾好自己。”她说。
  “好吧。”雷加耸耸肩,“我以后儘量多喝咖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