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作死的老聋子
  周瑾没答话,先把车推进屋,反手就合上了门。
  屋里光线暗了些,却显得格外安静。
  他把车靠在墙边,转过身,就见何雨水还站在原地望著他,眉头微微蹙著,欲言又止。
  “別慌,听我慢慢说。”
  周瑾拉过她的手,两人在床沿坐下。
  他把上午到轧钢厂报到,拒绝分配的坏车、怎么去百货大楼买的车和表,一五一十全说了。
  当然,关於空间和物资的来歷,他自然是不会说的。
  何雨水听著,脸色渐渐发白。
  等他讲到当面驳了杨厂长时,她手指都绞紧了。
  “老公,那可是厂长!他以后要是给你穿小鞋怎么办?
  我听说……听说有些採购员下乡,路上就出过事,还有、还有没回来的……”
  她越说越慌,眼圈都有些红了:
  “要不……咱们备点礼,去给他赔个不是?
  人在屋檐下,低低头也许就过去了……”
  周瑾摇摇头,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。
  这两天她明显瘦了,下巴尖尖的,眼里总带著倦色。
  他拇指蹭了蹭她眼下,声音放得很稳:
  “雨水,你听我说。
  我是正式工,档案在厂里,只要我按时完成採购任务,不犯原则错误,他就没理由动我。
  厂长是权大,可也不是能隨便开除人的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”何雨水嘴唇动了动。
  “没有可是。”周瑾握住她的手,一字一句说得清楚,
  “我选採购科,不是头脑一热。
  我有自己的门路,可以保证完成採购任务,不用常往乡下跑,安全得很。
  杨厂长那点心思我懂,他就是因为我上海子告状,害他和轧钢厂丟了面子,想敲打我两下,出出气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看进她眼里:
  “但他不敢真逼急我。
  我能告一次御状,就能告第二次。
  他一个堂堂大厂长,前途光明,犯得著为了我这么个小人物,赌上自己的前程吗?”
  何雨水怔怔听著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  周瑾又缓下语气,像是说给她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:
  “他最多也就是给我加点任务量,或者在某些手续上卡一卡。
  这些我都想过了,应付得来。
  雨水,咱们不能怕。越是怕,別人越觉得你好拿捏。”
  屋里安静下来。
  何雨水低头想了很久,再抬起头时,眼里那份慌乱淡去了不少。
  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肩膀也鬆了些。
  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著点下定决心的味道,
  “是我想岔了。咱们没做亏心事,不该自己先矮半截。”
  周瑾笑了笑,揽住她肩头:“这才是我媳妇。”
  何雨水靠在周瑾肩头,静了好一会儿,屋里只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。
  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,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  她忽然动了动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不太愿意提起,却又憋不住:
  “老公……有件事,早上你刚走没多会儿。”
  周瑾没出声,只侧过脸看她,等她说下去。
  “后院……聋老太太来了。
  她在外头砸门,一声比一声响。
  谁知我一开门,她就硬挤了进来,力气大得很,我根本挡不住。
  进了屋,她就拉著我的手,眼睛直直地盯著我,说……
  她说我现在嫁给你,是『跳进了火坑』。
  说你是个哑巴,性子太冲,得罪的人多,往后在厂里、在院里都没好日子过……
  还劝我,趁著刚结婚没几天,赶紧想退路,早点……早点跟你离了算了。”
  她说完,抬起头看周瑾,眼里满是不解和茫然:
  “我是真想不明白……她为啥要这样?
  咱们跟她无冤无仇的,昨天发喜糖,她还笑眯眯地接了。
  怎么一转脸,就能说出这种话?”
  周瑾听著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  他握住何雨水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  “然后呢?”他问,声音很平静。
  “然后……我就说,我的事不用她操心,请她出去。”
  何雨水声音轻了些,“她还不肯走,又叨叨了好几句,说什么『我是为你好』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』……
  后来我实在听不下去,就硬把她推出去了。”
  她说完,肩膀微微鬆了下来,像是卸掉了一个包袱。
  周瑾没立刻说话。他看向窗外,半晌,他才转回头,看著何雨水,嘴角扯出一点很淡的、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  “想不明白?”他轻声重复了一遍,然后摇摇头,
  “雨水,有些人做事,不是因为你得罪了她,而是因为……你过得比她好,她心里就不痛快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剩气音:
  “尤其是,当她们觉得自己『应该』一直压你一头的时候。
  又或者是你得到的一切都应该先分给她们的时候。”
  何雨水怔了怔,似乎没完全听懂,但看著他眼里的冷意,心里隱约明白了点什么。
  她没再追问,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  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  周瑾此时,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。
  聋老太太。
  他差点忘了这號人——不是真忘,是原本打算暂时先放一放。
  上回贾张氏、易中海和傻柱联手抢房,闹得那么大,这老太太愣是没露面,全院大会都没出来。
  估计是觉得对付他这么个“小卡拉米”,用不著她亲自下场。
  周瑾穿越过来后,跟她统共就见过两面:
  一回在法院门口,她想要道德绑架自己,结果失败了。
  一回是昨天发喜糖,她接了糖,脸上笑得慈祥,眼里却没半点温度。
  周瑾原想过阵子再动她,院里已经折进去好几个了,要是接二连三出事,难保不会引火烧身。
  可现在,这老聋子自己撞上来了。
  趁他不在家,溜上门来劝他媳妇离婚?
  周瑾心里那股火“噌”地就躥了上来。
  他两辈子加起来,头一回正儿八经娶媳妇,疼都来不及,这老东西居然敢在背后捅这种阴刀子?
  就算雨水没听她的,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  不敲断她几根暗桩,她真当这院里还是她只手遮天的年月。
  周瑾闭上眼,深深吸了两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  再睁开时,眼里那层戾气压下去不少,声音也放得平缓:
  “雨水,这事儿我知道了。你別往心里去,往后交给我来处理。”
  他转过脸,看著何雨水,语气认真:
  “再听见她敲门,別应,也別开门。
  从窗户瞧一眼,要还是她的活就直接当没听见。
  要是她赖著不走,你就喊——喊大声点,院里总有人听得见。”
  何雨水点点头:“我晓得了……今天也是我没防备,一开门她就往里头挤,力气还挺大。”
  “下次注意就行。”周瑾拍拍她的手,“再有两天你就回去上班了,到时候咱们早出晚归,她也逮不著空子。
  院里头这些破事,我来应付。”
  何雨水“嗯”了一声,神情鬆了些,忽然轻轻“嘶”了一下,身子微微缩了缩。
  周瑾立马紧张起来:“还疼?”
  何雨水脸上一热,抬眼瞪他,那眼神里半是羞半是恼:
  “你还说……都怪你,昨晚上,明知道我是第一次……一点都不知道收敛。”
  她声音越说越小:“要不是今天歇了这一上午,我怕是连床都下不来……
  现在倒是好些了,就是走路还有点不得劲。”
  周瑾挠挠头,有点訕訕的:“我那不是……头一回嘛。”
  说著又凑近些,压低声音笑,“再说了,谁让我媳妇这么好看……我真是一时没把持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