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通政司儒脉传承【3k】
  第171章 通政司儒脉传承【3k】
  通政司坐落於大明宫皇城的东南一隅,毗邻吏部、礼部,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子镇立,铜环兽首鋥亮。
  门楣上悬著“通政司”匾额,乃太祖皇帝御笔,端的是苍劲有力,庄严肃穆。
  入得门来,青砖铺地,叩之有声,亦是太祖年间铺就,虽经数十年踩踏,仍是稜线分明。
  正厅为歇山顶,檐角翘挑如翼。两侧分设各间,经歷司便在东廊第一间,门帘半卷,满是纸笔墨香。
  林寅便入了其间,戴上了乌纱帽,束乌角腰带,换上了青绿色团领衫。
  林寅任的乃是,经歷司的见习经歷。
  这歷事见习,並无官职品级,但这经歷司经歷,乃是正七品的中枢要职,这份权力却是实打实的。
  下辖正八品经歷司知事(副手),以及典吏十名(办事员)、门子两名(隨侍)、库子三名(档案管理员)。
  经歷司知事王典见林寅到来,拱手躬身道:“经歷大人,小人已在此久候。
  司內近旬的奏章摘要,往来文牘,皆按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”分门別类理好,码在您案头了;大人若需差遣,一声吩咐便是。”
  林寅笑著抬手虚扶道:“王知事费心了,不必拘礼!”
  知事王典引著林寅来到位置上,介绍著经歷司的事宜。
  林寅对他摸了摸青玉,只见:
  权势京榜:
  青玉等级:lv2.(5/15)
  排名:475
  名號:王典,字文通財富:500两地位:进士,正八品经歷司知事线索:连连失意的三甲进士这正八品的官儿,品级虽然不高,但算是中枢核心辅助部门,合官近贵,含权量高。
  但对於进士来说,没有进翰林院,这开局都不能算好,基本没有进內阁的机会了。
  能定到这个品级,基本都是三甲非馆选进士,属於进士里,中等偏下的那一批。
  林寅问道:“王知事,你在这经歷司供职许久,司中往来周旋,可有甚么值得格外留意之处?”
  王典闻言,压低声音道:“经歷大人明鑑,王某忝任此职两年有余,不敢称精通,却也略窥门径。这经歷司先前多由前朝旧僚掌事,前番通政使大人去职,左通政迁为散官,连左右参议与前任经歷,也相继去职。算得上是一次彻底更易了。”
  “哦?你可知其中缘由?对你可有影响?”
  “王某素来谨守本分,不预派系之爭,故得脱免,未被波及。至於缘由————
  还能有甚么?不过是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罢了。”
  林寅闻言,也知其中之意,虽然活罪可免,但他没有背景,出了这事,只怕再没有谁敢冒著风险提携他了。
  “此话怎讲?”
  王典也不敢多说了,但林寅眼神犀利,不怒自威,让他颇感压力。
  带著几分敬畏和几分討好的心理,用手指沾了沾杯中的茶水,在案上写下。
  “太上”“圣上”“吉壤”。
  写完之后,便不再多言,一把抹掉。
  林寅本就是搜查官出身,对於以往的线索和信息,早在脑海里构建了一套完整清晰的脉络。
  因此,每当他获得一条新的线索,这条脉络便会被唤醒,並且进一步完善。
  林寅有一种猜想,或许是太上皇和皇帝达成了某种默契,通过兴修大型工程来实现权力的逐步交接。
  诸子监、通政使司等等这些衙署,都是这场权力博弈里,一步步度让出来的。
  只是每回借大工程行权力交接之事,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,这里头定藏著不少博弈和权衡。
  林寅也用手指沾了沾茶水,写道:“受教”。
  刚要接著跟王典细聊一番,外头却进来个典吏说道:“经歷大人,左通政大人请您过去说话。”
  林寅只得跟著典吏,往通政使司正厅而去。
  孔循仁既以左通政领通政使事,便在正厅中理事。
  孔循仁见林寅进来,便放下手中毛笔,指了指左侧梨花木圈椅,含笑道:“仁守且坐!刚让小吏泡了新沏的雨前茶,尝尝合不合口味。”
  林寅趋步上前,拱手躬身道:“多谢夫子栽培!学生能入通政司任见习经歷,全赖夫子举荐;更感念夫子不计前嫌,反倒委以实职,学生实不敢忘。”
  孔循仁扶著髯须,目光落在林寅身上,满是欣赏,如同看待自家得意门生一般:“仁守不必多礼。我先前掌诸子监,心中所想,不过是为国揽才,並无半点私心。只是你有这般经世之才,偏不入儒学,反倒去了旁门,实是一大损失。”
  林寅微微一笑,颇有机锋回道:“儒家失之,诸子得之,同为百家,何失之有?”
  孔循仁闻言,这一番话超越门户之见,倒是精妙之语,不由得扶髯頷首。
  先前入学考核的那番应对、那首言志诗、以及四水亭的仁人之心和以工代賑的策论,都让孔循仁倍感惊喜。
  在他看来,这林寅,於学问有忘年之交,於儒道有传承之资,於官场有崛起之相。
  错过了这样的人才,无论是从学者、夫子、上司的角度,都是极大的损失!
  “言之有理。这並非学问之失,反倒是我之失。未能將仁守这般大才收入门下,我心中常存懊悔,也时时三省吾身,只是不知当日何处失了妥当,竟没能留住仁守,实在是一桩憾事。”
  这世间的拒绝,哪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言,不过都是不合適罢了。
  但越是学问高深之人,越不相信这话,总觉得万事都有个道理和本质。
  有道是,不读书的人,被人骗;书读多的人,被书骗。
  林寅只好编了一个以道相交,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  “我並非对夫子不满,而是对今之儒学感到有所不足。今之儒学,明面虽尊孔孟为圣,实则所行程朱之理,虽以君臣礼法之纲,有安定社稷之效。但到底是隱没了儒学之真精神。
  只是从时局所需而言,很难说敦是敦非。只是我若选了儒家,就难免受到儒家秩序所束缚。而我选其他诸子,则没有权威学说之框定,我大可以发前人之所未发,言我心中之所欲言。
  子於《易传》曰:神无方而易无体”,我想说,儒无方而亦无体。
  法家若能以法復礼,法行於四海而不失其仁,不失其信,不失其时,亦可为儒家。
  兵家若能足食足信,不兴无义之师,不行害民之举,亦可为儒家。
  道家若以天地之行为善,以百姓之心为心,是为大仁,亦可为儒家。
  圣贤之道,无形无相,如风若水,不以名学为尊,不以门户为体。无为无不为,无可无不可!”
  孔循仁闻言,一时精神矍鑠,拍案叫绝。
  庆幸自己眼光不俗,此子果有圣哲大乘根器。
  能通过科举正途一路考取进士,甚至高居庙堂的,哪个不是饱学之士?
  这些经义哲理,他们不是没有思考过,只是在权力面前,做出了理想和现实的取捨罢了。
  “所言极是!所言极是!!你既有此心,虽非儒家中人,却是孔孟门生。”
  林寅微微一笑,极具禪意应道:“夫子所说门生,实非门生,是名门生!”
  孔循仁闻言,心中大喜,一时大有知己之感,这番道理实在太合心意。
  毕竟诸子监本就是道统国器,孔循仁自然最是欣赏这般圣贤之志的后生。
  也开始用一番,无形而有形,无可无不可的道理,来拉拢林寅,扶髯笑道:“你我同是神交圣贤,荷担道统法脉之人。你虽未拜我为师,我们却仍可以有师徒情分,你可明白?”
  “仁守明白!弟子是空,门生是空,无罪无业,无德无功!”
  孔循仁不由得再次放声大笑,终於遂了心中那好为人师的心愿,將这可造之材,收为门下。
  不由得頷首笑道:“仁守果然是慧根深厚,见解脱俗,妙句如平地惊雷!你这头一段歷事,还有俩个月,你就隨我在通政司先歷练著,之后去哪,我会再去与你韩夫子协商。”
  “谢孔夫子栽培!”
  孔循仁今日心中大畅,不免动了將林寅作为法脉传人之心,因此亲自教起了这通政司的要务。
  “仁守,这两个月里,你替为师把经歷司这要紧差事担起来。
  你得带著经歷司的手下人,先查送来的题本,漆印有没有缺漏,格式合不合规矩,再拿印谱册对著官印拓痕核对,辨个真假;最后得对照贴黄和正文,看看有没有说的和实际不同,故意瞒报的情况。
  等这些都查完,再按题本的紧急程度分好类:要是牵涉军情、边患、民变这类事,就用红签標上,直接送到我这儿来,由我亲手呈给圣上;
  若是关乎钱粮亏空,官员贪腐的案子,就用蓝签標了,送到內阁去等他们票擬;
  要是寻常的政务,就用绿签標著,按六部的差事归类,交给六科给事中去覆核。
  还有,所有题本都得抄份副本,存到架阁库里,好方便日后查用。你可都记下了?”
  “学生明白!”
  “仁守,通政司的事儿,说来也简单,无非是將各地的题本,做了收本、
  分类、递本。”
  但为官之道,全在其中。不过是本末源流,轻重缓急,是非真假,局势进退。”十六个字。
  为师望著你在事上磨,在事上练,细细体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