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黎定安
  炼锋號。
  数百个汉子赤著膊,浑身汗珠,噼里啪啦轮著锤子。
  即使是数九寒冬,这里也如夏日一般炽热。
  独臂的黎定安,也在其中。
  “该淬火了!”
  “好嘞。”
  一个婀娜的女子穿行其中,她来到黎定安身边。
  “定安,擦擦汗。”
  “多谢。”
  “还谢?信不信我把你卸了。”
  周围的汉子们都哈哈大笑。
  这女子叫向灵,是黎定安的小师妹,也是上一任炼锋號当家向且正的掌上明珠。
  两人已经成亲,育有一子。
  不过,黎定安对向灵一直保持著尊敬。
  这时,有个汉子跑了过来。
  “定安,门外来了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孩儿,他要打造一把刀,指明要你亲手打。”
  黎定安哦了一声。
  “我去看看。”
  向灵道了一声:“谁那么大谱儿?”
  她好奇得很,也急忙跟上。
  傅斩在迎客厅见到黎定安。
  这个独臂男子,年岁不大,三十左右,面容周正,特別是浓眉下的一双刀眼,仿佛天然为刀而生,他站在那里,锋锐摄人。
  傅斩心中惊讶,炼炁炼炁,炼的不外乎性与命,黎定安举手投足尽然锐不可当,已然进入人刀合一的境界。
  他不用刀,怕也能砍死人。
  只是,隨著一个女子进来,刀立刻被蒙上刀鞘,不见锋芒。
  而黎定安同样心中有异。
  眼前的小孩,真的是人吗?
  瞧著是个典型的关中青年,可一转眼,浑身张牙舞爪,杀气盈身,狭长的眸子不看人脸,不看胸膛,直往人脖子处打量,分明是头恶鬼。
  不过,他开口的那一霎那,恶鬼转身,又呈慈悲菩萨状。
  菩萨、恶鬼最终混成一个人。
  眉眼间又觉似曾相识。
  “我想打造一把快刀,长一尺一,宽一寸三,刀柄二寸许...”
  “大侠?”
  傅斩话未说完,黎定安打断他。
  “你也知道大侠,莫非大侠是你打造的?”
  黎定安反问:“傅远和你是什么关係?”
  傅斩沉吟两息:“他是我爹。”
  黎定安心里咯噔一下,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  “你爹...”
  “死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傅兄大仁大义,不该早死。他是怎么死的?”
  这一剎那,傅斩看到宝刀出鞘,露出一丝锋芒。
  “白毛狼掳掠女子,我爹追了上去,我娘也死在白狼匪刀下。我爹娘的仇,我已经报了。”
  黎定安深深看了傅斩一眼。
  原来,饿死鬼就是他。
  “白毛虎悬赏一千银,你先藏在炼锋號避避风头,过两年在离开。”
  两年?
  傅斩摇头。
  “我只需要一把刀,我不需要藏。”
  黎定安吸一口气,上前扶著傅斩的肩膀。
  “我和你爹是挚交,他喜欢江湖,经常和我讲江湖的事儿,我喜欢锻刀,我锻造最好的刀给他。”
  “他现在死了,我就是你叔。”
  “我不允许你去送死。”
  傅斩轻声道:“不是送死,是去除恶。”
  黎定安问道:“你学的也是贾家刀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那你不可能打得过马劲。”
  “我的刀,更狠、更快。”
  黎定安有些无奈,这傢伙怎么和他爹一个脾性,倔的要死。
  “五天后,我给你一把大侠。到时候,你和我比一场,胜了我,你想去哪就去哪。如果败了,你得留在炼锋號。”
  “三次机会。”
  “好。今后你以黎明的名號行事,取我的姓,再取明珠需蒙尘之意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黎定安让向灵去给傅斩安排住处。
  路上,向灵好奇瞅著傅斩。
  “我脸上没长花。”
  “不如我家定安好看。”
  这是实话,傅斩照过镜子,自己的確不算好看,太凶太厉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就一个嗯?你为什么叫饿死鬼?”
  “不知道,有人乱传。”
  “你是不是会吃人?”
  “別人乱传。”
  “那你喜欢吃什么?”
  傅斩皱眉:“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人?!”
  向灵哼了一声,老爹说过,定安说过,大师兄说过,两岁的儿子好像……也说过。
  向灵闭嘴后,傅斩觉得舒服极了。
  他被安置在后院儿。
  “你隔壁住著一个龙虎山天师府的高人,天师府知道吗?正一教魁首,玄门道宗。没事儿和人家多聊聊。大侄儿,我走了,有事儿找婶婶。”
  傅斩从未觉得女人会有这么麻烦。
  不得不佩服黎定安,他竟能忍受这般聒噪的女子。
  不过,她透露出的消息,傅斩很感兴趣。
  天师府...是那个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,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的天师府吗?
  怎么会有门人来到此地?
  他望了望道人所居的房子,那道人很敏感,隔著墙壁,傅斩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。
  傅斩拱了拱手,进入自己的屋子。
  道人旋即收回目光,继续打坐。
  傍晚时分,炼锋號刀匠来请用餐。
  傅斩得见这位天师府道人。
  面容清寡,大约三四十岁,好似受了伤,腰腹间隱有腥臭味儿。
  “关中……黎明。”
  “天师府方蒙生。”
  打过招呼后,两人和炼锋號的师傅学徒一起进餐。
  炼锋號伙食极好,上好的肥膘挤在一起,其中掺杂著白菜、腐竹,又有大肉丸子,燜烤羊肉。
  想吃清淡点,那得开小灶。
  炼锋號都是卖力气的活,伙食上必须跟得上。
  傅斩大快朵颐,吃的满嘴流油,打眼一瞟,发现方蒙生竟和他一样,脸几乎埋在堆尖儿的盆里。
  这道人不避讳吗?
  傅斩心里闪过一丝疑问,紧接著继续大吃起来。
  性命。
  食补精气,与命有益。
  穷文富武,绝非虚言。
  吃个堪堪饱,傅斩发现大锅里已经空了。
  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钻过来,眼巴巴看著他的碗。
  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  “黎尘。”
  明珠蒙尘,黎明,黎尘。
  黎定安,你占我便宜。
  “肥的,瘦的?”
  “都要。”
  傅斩叫了一声好小子,把碗里的几块大肉片儿都给黎尘。
  吃完饭后,黎定安把傅斩叫到一间掛满各种各样的刀的房间,交给他两本秘籍。
  “这两本,一本是我所炼的独臂刀法,你参考著看,能学到多少就学多少。”
  “另外一本是我参悟的步法,都说教拳不教步,教步打师傅。步法对拳重要,对刀法同样极其重要。咱们关中快刀,刀快,步伐必须也要快。”
  “五天后,我试你斤两。”
  傅斩:“嗯。”
  刀法,无名。
  步法,同样无名。
  恩情记在心里,傅斩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