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河神
  小栈收集情报的本领不弱,散播消息的本领自然也不会弱。
  海河里的大旋儿,是河妖,还是河神,这个话题在早上在津门的大街小巷议论起来。
  大旋儿对付洋人,却从未有过袭杀本地活人的举动,基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。
  “砚山那场杀戮,你们都还记得吧,当时天下第一刺客几乎葬身海河,是河神把他救了下来,要不是咱们的河神,哪有什么皇宫杀后?说起来,双鬼杀死西太后,咱们津门也有功劳。”
  “前段时间,洋人联军的铁船沉了两艘,也是河神的功劳。那天夜里啊,我在外面钓鱼,河神踏浪出来让我回家,它说不走的话会有危险。我告诉它,我还没钓到鱼,回家会被媳妇笑话,河神从水里丟给我两条黑鱼,等我走到半路,黑鱼却不见了,我回头一看,河里的铁船猛地爆炸了。”
  “哎呦,这么一说,它还真是咱们的河神。”
  “那可不是,要不然为啥洋人要杀它?洋人心坏的很,想继续欺负咱们。”
  “当家的,前些日子我骂了河神两句,我现在心有些慌,你陪我去河口烧点纸吧?”
  “......”
  奇诡的流言最易传播。
  大旋儿这则流言,涉及到洋人、河神、海河,吃人...要素过多,传播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想像。
  傅斩下午在海河边走动,竟看到不止一户人家在海河河边烧纸上香。
  傅斩此举一是为了试探那四个捉妖人,二是想谋求一个捉妖的位置。
  他却万万不会想到此举会给大旋儿带来什么奇遇。
  水里的大旋儿游动间,一缕缕香火之力竟然绕著它的身体,流光溢彩,极其神异,大旋儿的眸子好似变得又灵动了一丝丝。
  关於大旋儿是河神,还是河妖的话题,自然而然落入翻江龙童霸、穿浪蛟童宝兄弟、降龙寺苦禪和尚、武探花章安耳中。
  武探花章安好似浑然不觉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走出英租界酒店的客房,又像往常,直往日租界的妓院而去。
  “章大人,还请等一等。”
  章安扭头发现是童霸。
  童霸、童宝兄弟一直在水里谋生,晒得黝黑。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童霸道:“河妖的事儿,你听说了吗?”
  章安嗤笑一声:“听说又怎么样?没听说又怎么样?洋人的这笔钱我拿定了!就算是河神,也得死在我的大力金刚爪之下!”
  不待童霸再说什么,他扭头继续走。
  章安虽然是武探花,但不会为人,吝嗇小气,又贪財嘴拙,偏偏又爱享受,在绿营廝混十年依旧是个哨长,手底下不过八九十个人,想发財是万万不可能。
  西太后死后,段总督整军,把他踢出了绿营队伍,流落到津门。
  別说一万两银子,就算十两银子,他也不会放过。
  童宝回到童霸身边。
  “哥,他怎么说?”
  “呸,狗屁武探花,贪色好財,连我等兄弟都看不起他。”
  “哥,我不是问他人!我是说,咱们该怎么办?如果它真是河神,咱们可不能冒犯它,否则妈祖一定会惩罚我们。”
  “回去问问妈祖。”
  童宝、童霸回到自己的屋子跪在妈祖的神像前,开始掷杯筊,连续投掷三次,都是一个杯筊平面朝上,一个凸面朝上,这叫圣杯。
  “妈祖认它!阿宝,你去买些贡品纸钱,咱们去河边祈求河神原谅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两个水里求生的汉子,放弃洋人重金,选择遵从妈祖的神諭,离开津门。
  他们出去的时候,恰好碰到降龙寺苦禪和尚。
  苦禪和尚很年轻,身材高大,穿著破旧僧衣,双目好似含光,极其有神。
  “二位要去何处?”
  “烧纸。”
  苦禪道一声:“善哉!”
  他回到屋內,收拾好行李,又拿起自己的戒刀,盘坐於地面,天色昏暗之后,他起身离开酒楼,直奔日租界。
  夜色深了。
  武探花章安在皮袄妓。
  苦禪跃入青楼,站在章安的房间,他手持戒刀,一刀斩断门閂。
  嘭!撞开房门。
  正要对著锦床挥砍。
  却对上一双冷煞的眼睛!
  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,布满杀气,佛陀若见,佛陀也惊,阎王要见,阎王得拜。
  他手上双刀见血。
  床上只见血跡,不见尸体。
  苦禪盯著那人。
  那人也看著苦禪。
  “和尚,你持握戒刀,想干什么?”
  “杀章安!”
  “为何杀他?”
  “他杀河神!”
  “你又是谁?河神和你什么关係?”
  “贫僧苦禪,降龙寺弃僧!为捉河妖而来,今日发现它非河妖,实为河神!为弥补我的错,我护他渡过此劫。”
  “洋人一共找了四人,你是其中之一?”
  “是!”
  “另两人何在?”
  “童家兄弟烧纸拜神,已经离开。”
  “你该回去了!章安已死。”
  “善哉!”
  苦禪转身离去。
  “和尚!继续回去捉妖!明白吗?”
  “施主,你...?”
  “你不是傻子。”
  苦禪皱眉:“贫僧自然不是。”
  划啦!
  窗户破开,又合上。
  那人消失在窗外。
  苦禪亦踏步离去。
  海河边,傅斩把章安的尸体拋入水里,大旋儿吞吃过后,盘旋著没有离开。
  显然是没吃饱。
  傅斩盯著它,发觉它身体上竟有一丝神奇的薄膜,这让他想到曾见过的关二爷的香火灵身。
  “莫非大旋儿又得造化?”
  傅斩对大旋儿道:“今天没有了,这几日你先藏起来,等我通知,咱们演一场戏。”
  “对了,你不曾害过津门的活人吧?”
  大旋儿摇头。
  “那就好,还是那句话,別坏国人。”
  大旋儿离去时,那眼神让傅斩越发觉得,大旋儿好似更聪明了。
  英租界。
  琼森大怒。
  关於河妖、河神的流言一起,四个捉妖人瞬间消失了三个,还剩下一个不会水的和尚。
  他气的午饭都没吃。
  下午的时候,琼森却是遇到喜事。
  一个丑陋的怪人接了河妖悬赏。
  “你要来抓河妖?”
  “不是。我来是为了赏钱。”
  “抓河妖才有赏钱!”
  “我不在意抓什么,我只在意赏钱。”
  “好!好!很好!你有什么本事?只要你的本事大,赏钱我可以翻倍。”
  “我曾在水里追妖鱼,也曾在山中擒鬼虎。我力大无穷,八匹马也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  琼森是个较真的。
  真让八匹马和这丑人角力。
  丑人却是胜的毫不费力。
  “壮士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  “黎明的黎,烟尘的尘,黎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