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璞玉有言
  咔。
  石料切面打开。
  吴敏低头看了一眼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  棚子里的矿场主们纷纷围过来。
  下一秒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  切面里,一片清透冷润的底子露出来,绿色像沿著水脉铺开,乾净,灵动,边缘带著淡淡的阳意。
  满棚子的人当场炸了。
  “高冰!”
  “这绿带走得太漂亮了!”
  “废料堆里出的?”
  “我靠了!这他妈是什么眼力!”
  昂吞站在原地,眼珠子快瞪出来了。
  这怎么可能?
  一块被丟弃在排水沟底的破石头,怎么能开出这种级別的料子?
  吴敏眼睛通红,双手捧著那块料,声音发哑。
  “这块料子,丟在这里快十年了。”
  周行用湿巾慢慢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红泥,语气平和。
  “石头不丑,只是没人愿意听它说话。”
  周在在抱著相机,眼睛亮到发光。
  “哥,这句话太牛了,完全能当我的纪录片片名!”
  温景在旁边忍著笑。
  “你刚才还嫌弃它长得穷。”
  “穷也可以有高光时刻嘛!”周在在理直气壮地反驳。
  周行视网膜深处,系统光幕开始刷屏。
  【地质样本识別:缅甸翡翠老坑水路搬运样本,完成。】
  【原石辨析完成度+20%。】
  【格调值奖励已记录。】
  【周在在震惊值+12。】
  【吴敏敬服值+45。】
  【昂吞破防值+31。】
  【当前任务进度:20%。】
  周行看著光幕,內心很安静。
  连破防值都能算进去了?这系统最近的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野。
  昂吞盯著那块高冰料,脸上的横肉直哆嗦。
  他不甘心,咬著牙让人搬出一块压箱底的黑乌沙。
  “周先生,这块敢不敢看?”
  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挑衅。
  叶影眼神一冷。
  宋北辰肩背猛地绷紧,手已经垂在了腰间。
  江潮嘴角咧开,咔嚓一声,把嘴里的棒棒糖直接咬碎。
  周行却只是接过傅渊递来的温水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看石头可以。”
  他抬起眼眸,望向昂吞。
  “少演戏。”
  棚子里的空气一下绷住了。
  昂吞嘴唇动了动,腿肚子有些发软,没敢再硬撑。
  他把黑乌沙推了过来。
  这块料皮壳极紧,砂细,蟒带非常明显,表面还擦著一层水,看著十分唬人。
  周行连强光手电都没开,只用指腹在皮壳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  声音很闷。
  他低下头,闻了闻切口边缘残留的湿气。
  “这块外强內干,裂吃得很深。”
  “开窗那一面看著漂亮,能卖个好故事,切开之后连鐲心都难保。”
  听到这话,昂吞额角不由冒出一层冷汗。
  吴敏这次根本没犹豫,直接挥手让工人上机切。
  嗡——!
  刺耳的锯片声再次响起。
  一刀下去。
  切面一分为二,白花花的棉裂像蜘蛛网一样炸满了整个切面,绿意只浮在最外层薄薄的一点点。
  垮得彻底。
  全场的矿场主们全都安静了。
  鸦雀无声。
  他们再看周行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  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有钱的买家,而是在看一个能把矿脉徒手扒开吃肉的怪物。
  周在在抱著相机,小声嘀咕道:
  “哥,你这么搞,会显得我们很像来进货的批发商。”
  季扬立刻在旁边接话。
  “周小姐,你胆子大一点,老板这架势,看起来更像是来给地球做质检的。”
  温景轻轻碰了碰周行的手背,小声说:
  “別嚇到人。”
  周行笑了笑,转身把那块切出来的高冰阳绿料子交给傅渊。
  “这块留给在在,回头让师傅打磨一下,做毕业纪念。”
  周在在直接愣在原地。
  “给我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哥,这东西很贵吧?”
  季扬凑过来,一脸过来人的语气道:
  “周小姐,你在先生这里问贵不贵,就等於问海里的水多不多,咱们得把格局打开。”
  周在在抱著那块沉甸甸的石料,突然就不贫嘴了。
  她低头看著那抹藏在黑皮里的纯净绿意,鼻尖一酸。
  “哥,我会好好拍这趟旅行的。”
  周行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帽子。
  “別拍成你的搞笑集锦就行。”
  周在在立刻抬起头。
  “那不保证!”
  傍晚,一行人回到临时营地。
  白羽的后勤团队早就准备好了清淡的鸡汤米线,给三个孩子每人盛了一小碗。
  周念初拿著小木勺,认真地看著浮在汤麵上的葱花。
  “它们也在泡澡。”
  温景听得肩膀轻颤。
  小儿子周行远立刻举起肉乎乎的手。
  “豆豆泡,葱葱泡!”
  老二周知安把小碗往桌角推了推,推到立著的一张照片前,奶声奶气地说:
  “猫猫也喝。”
  照片上是招財那张桀驁不驯的脸。
  傅渊在一旁温声解释:“二小姐,招財在家里,这里它喝不到。”
  周知安想了想。
  “那拍给猫猫看。”
  周行拿出手机,隨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。
  远在澜州云闕的季君行很快发来了视频邀请。
  屏幕里,招財正蹲在爱马仕皮革软包的专属猫房门口,看著镜头里的鸡汤米线,尾巴不耐烦地动了动,脸上写满了嫌弃。
  周行远乐得直拍桌子。
  “猫猫说,不吃!”
  夜里。
  暴雨如注,雨水砸在营地的顶棚上,发出连串的啪嗒声。
  周行坐在暖黄的灯光下,翻看著今天的地质记录终端。
  温景靠在他的肩膀上,低声问:
  “下一站去斯里兰卡?”
  “嗯,宝石之城。”
  系统光幕在视网膜上轻轻浮现。
  【下一目標:拉特纳普勒冲积矿床。】
  【提示:真正的蓝,常被泥浆裹著。】
  十几个小时后。
  斯里兰卡,拉特纳普勒。
  这座城市的名字翻译过来,正是宝石之城。
  车队刚停稳,周在在连伞都没打,直接蹦下车举起相机。
  “各位观眾朋友们,欢迎来到全世界最適合实现一夜暴富幻想的地方!”
  陶然从她身后伸出手,把镜头往下压了压。
  “別拍那边矿工的脸。”
  周在在立刻收住动作,冲他比了个手势。
  “收到,尊重隱私,保护素材。”
  这座小城湿润而闷热。
  街边的宝石店一家挨著一家,橱窗里摆满了蓝宝石、猫眼和尖晶石,射灯打得五顏六色,热闹非凡。
  可周行根本没去那些装修豪华的店面。
  他带著车队,直接开进了城外的冲积矿区。
  那里没有明亮的橱窗,也没有黑色的丝绒托盘。
  有的只是浑浊的泥浆、轰鸣的水泵、摇晃的木架,以及一双双在泥水里泡得发皱的手。
  矿区负责人费尔南多是个瘦高的本地男人,英文很流利。
  见到周行这一行人的阵仗时,他礼貌的笑容里带著明显的戒备。
  带保鏢,带管家,甚至还带了这么小的孩子。
  怎么看,都像是哪家財阀跑来体验“挖宝游戏”,准备拍几组昂贵的照片回去炫耀。
  “周先生,传统冲积矿这里的环境非常辛苦。”
  费尔南多语气里透著明显的敷衍,“宝石藏在泥沙里,需要矿工日復一日地反覆淘洗。”
  周行看著远处泥水里的人影,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辛苦的地方,才看得见源头。”
  费尔南多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  这位年轻的华国富豪,说话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远处摆好的乾净展示台上,而是落在了那些矿工满是旧茧的手上。
  费尔南多收起那套敷衍的社交辞令,把他们带到了核心水洗区。
  几个皮肤黝黑的矿工正蹲在泥水边,用宽大的竹筐一遍遍淘洗著刚挖出来的砂砾。
  周行蹲下身,无视了泥浆的脏污,直接从竹筐里抓起一把湿砂放在掌心。
  大地迴响的感知扩散。
  水分、黏土、石英碎屑、刚玉的微粒……
  全息图像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拼凑。
  其中,还夹杂著一种细微发凉的蓝色气息。
  周知安站在旁边,紧紧牵著温景的手,小鼻子微微皱了皱。
  “泥巴有味道。”
  温景弯下腰,轻声问:“是什么味道?”
  “雨后的味道。”
  周行转过头看著女儿,眼底漫上宠溺的笑意。
  “安安说得对。”
  费尔南多听不懂中文,傅渊在旁边用標准的英文温和地翻译了一遍。
  费尔南多惊奇地看著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。
  这么小的孩子,竟然能分辨出这片冲积平原矿区泥土里特有的雨后矿物气味。
  周在在站在后面把这一幕录下来,声音压得很轻。
  “我以前一直以为宝石就是商场柜檯里乾乾净净的东西,今天才知道,它刚从地里出来的时候原来这么狼狈。”
  季扬站在她旁边,递过去一瓶依云矿泉水。
  “周小姐,越是值钱的东西,刚出生的时候往往越不体面。”
  “当然,老板除外,他出生的时候可能就自带系统出厂光环了。”
  周行没回头,只是淡淡喊了一声。
  “季扬。”
  季扬立刻站得笔直。
  “我闭麦!”
  费尔南多让人端来了三筐刚从井下淘出来的砾石原矿。
  筐里堆满了石英、云母和铁矿碎片,灰扑扑的,偶尔能看到几颗夹杂在里面的微小蓝色颗粒。
  他指著筐子解释道:
  “各位可以试著找找看,这批料子里会有蓝宝石,但大部分个头很小,品质也很普通。”
  周在在立刻兴奋地擼起袖子。
  “来!毕业旅行主线任务正式开启!”
  陶然默默上前,帮她把防滑手套戴好。
  宋北辰盯著那几筐泥巴,表情严肃。
  江潮蹲下去,用树枝扒拉了两下,忍不住吐槽道:
  “这玩意比在大街上找暗哨难多了,全都灰不拉几的,谁认得出来啊。”
  陈知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微型显微探头。
  “根据密度、晶体形態和表面磨蚀的物理痕跡,通过算法比对,我们可以迅速筛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杂质。”
  季扬捏起一块带泥的石英,嘆了口气:
  “陈知行,你用这种外掛,会显得我们普通人很废物。”
  陈知行面无表情地回道:
  “你本来也不负责技术。”
  “扎心了老铁。”
  周行没有去翻动那几筐石头。
  他站直身体,目光平静地扫过泥泞的竹筐。
  视界內,【格调之眼lv2】被动触发。
  绝大多数的砂砾在视野里只散发著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晕,像是被流水冲刷掉了一切灵气。
  但突然。
  周行的视线停住了。
  在最左边那个竹筐的底部边缘,被一层厚重黏土包裹著的地方。
  一粒只有黄豆大小、沾满烂泥、外表相当丑陋的暗色石子,正向外散发著一种乾净的蓝金光晕。
  光晕不大,但那一栏的数据里,情感值的数值高得惊人。
  就像是一个在阴暗泥沼里憋了成百上千年的孩子,拼尽全力在喊叫,终於等到有人把它捞出来的喜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