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宴席惊变,风烟冷!
  第129章 宴席惊变,风烟冷!
  东河县算不上大,而高老庄紧挨著县城,算是城外“城”。
  鱼吞舟都没问路,沿途三三两两的武者,扛刀的、佩剑的、赤手空拳的,都往同一个方向走,热闹得像赶集。
  到了庄门口,才发现还要排队。
  守门的除了几位护院外,是个乾瘦老者,手里攥著一本册子,慢悠悠地登记来客姓名来歷。
  队伍不长,但走得慢。
  鱼吞舟排在中间,百无聊赖,却见一伙后来的人横插到了最前面,偏偏还没人拦。
  为首的是个锦袍男子,面如冠玉,腰悬长剑,气度不凡,身后跟著七八个武者,个个精气神饱满,血气强盛。
  “那是谁?”鱼吞舟隨口问旁边一个同样在排队的武者。
  后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闻言瞥了他一眼:“外地来的?那是西风商会两河郡分会的主事,沈玉楼,这次是代表西风商会给老庄主贺礼的。”
  鱼吞舟点头致谢。
  西风商会,他在西玄郡就听过了,在西漠算是顶尖的商会,背后有好几家大势力撑腰。
  论及买卖的规模,远在丹阳郡钱家之上。
  同时,西风商会也是杨彻的东家。
  可惜,杨彻拒绝了他的问拳。
  “老庄主有排面。”鱼吞舟赞道。
  东河县的势力,居然让郡城级別势力的主事来道贺。
  “那必须的。”汉子竖起大拇指道,“老庄主为人就两个字,仗义!听说过西凤大侠吗?那也是老庄主的朋友!”
  鱼吞舟来了兴致:“可是地榜上的那位【西凤】姜影?”
  “不错!”
  鱼吞舟这一路走来,听闻了不少西漠本土高手,这位西凤大侠乃是散修出身,未曾投靠过任何势力,却在六十岁前突破了外景,名动一时,更被地榜赞为有大宗师之姿。
  不过这位已有十年没有出过面了。
  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,还是十年前与七寇之首的一战。
  后者名为赫连屠,乃是地榜第五十一位的宗师,也是西漠七寇的灵魂人物,只要他不死,西漠七寇就不会倒。
  那一战姜影虽不敌,却也安然离去。
  庄子大门前,正有个老者拿著一本册子,简单登记来客的姓名和来歷。
  轮到他时,隨便报了个姓名来歷,就顺利混了进去。
  入了庄子,走进大厅,里面已经摆了上百桌美食,任由来客吃喝,里面人也是真不少,粗略一扫,大部分桌子旁都已经坐满了人。
  鱼吞舟找了空位入座,他粗略扫了一眼,只见人多且杂,各式各样的人都能看到,其中炼形境居多,神通境的也有十来个,但都坐在前面,包括那个沈玉楼。
  眼见主人还没出面,鱼吞舟很快融入了群眾,与大伙一同大快朵颐起来。
  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粗眉青年,看衣饰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,摸著几粒花生丟入嘴中,看鱼吞舟如此年轻,不由压低嗓音问道:“朋友你看上去比我还年轻,就炼形了?別是偷摸著溜进来蹭饭的吧?”
  鱼吞舟正仗著身手敏捷,从从容容,游刃有余地从桌边其他人筷子下抢到了一只鸡腿。
  他咬著鸡腿,回了句粗眉青年:“好眼力。
  粗眉青年笑道:“我是罗子川,朋友你叫什么?”
  “在下鱼吞舟。”
  “鱼吞舟?”罗子川哑然一笑,“你这名字倒是有趣,居然和那一步登天,躋身龙虎榜第十五的那位一样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他心中也不由一咯噔,不会真是本尊吧?旋即紧紧盯著鱼吞舟的神色,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瞧出点什么破绽。
  鱼吞舟丟下鸡腿骨,一脸坦然道:“是挺巧,其他人也这么说。”
  罗子川盯了半天,也没看出什么端倪,旋即乾笑一声,心道哪有这么巧合,怎么可能偷溜出来吃个席,旁边坐著的就是龙虎榜的大高手。
  可话虽如此,他接下来时常忍不住向鱼吞舟投来目光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坐在了罗子川另一边。
  那人一言不发,坐下来就开吃刚端上桌的清蒸江鱼,被他直接连盆扒拉到面前,连筷子都不用,下手就抓。
  桌上眾人看得大眼瞪小眼,还没反应过来,一整条江鱼已经只剩一副鱼骨头,乾乾净净。
  五秒,顶多五秒。
  鱼吞舟都忍不住投去目光。
  而这仍不是对方的极限,上了桌没多久的大肘子,在这位风捲残云下,几个呼吸后,就只剩了根大骨头。
  就连鸡汤中索然无味,肉质过柴的白鸡,也被这位填入了肚子。
  那模样,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了。
  桌上一时寂静,都看著这位不速之客。
  坐在对面的一个老者捋了捋鬍鬚,笑呵呵地打了圆场:“好啊,能吃是福。我年轻那会儿,比这还能吃呢。”
  这话多少缓和了桌上气氛,眾人面露笑意。
  罗子川也是看得咋舌,片刻后,见这位仁兄的速度放缓了下来,还以为是这位终於吃饱了,可扫了眼桌上,才方觉是没菜了————
  “敢问兄台怎么称呼?”罗子川语气带著几分钦佩。
  灰衣男子抬头,是个俊美的青年,面容秀气,眉目间却透著一股凌厉的英气,他微微一笑,声音清朗:“我叫姬烟冷。”
  罗子川愣了一会,忍不住道:“兄弟,你这名字再改一个字,就和那位风女侠撞名了。”
  灰衣男子笑了笑,视线与鱼吞舟撞上。
  双方看向彼此的目光,都充满了打量。
  鱼吞舟眯了眯眼。
  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別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危险感了。
  至於外景,这类高人气质返璞归真,除非显露敌意,不然感觉不到什么。
  而这位身上的气场,近乎那些外景高人,却又没那么圆融自如,还透露著一丝极致的锋锐感,像是一把出鞘三寸的刀,寒光恰好映在脸上。
  姬烟冷。
  风烟冷。
  难不成真是那位?
  鱼吞舟心中猜测,上下打量,听闻那位刀剑不离身,而这位身边並无兵器。
  此刻,两人隔著一个罗子川,像在河岸两边饮水的猛兽,打量著对方。
  罗子川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,絮絮叨叨地说著最近的趣事。
  就在这时,大厅上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  鱼吞舟抬头看去,只见前方门帘掀起,一行人走了出来。
  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,面容方正,浓眉大眼,身形魁梧,一身玄色锦袍,腰束玉带,不像武者,倒像个地主老爷,唯独步伐沉稳如山,透露著此人的武道根底。
  此人就是【厚土】朱百川。
  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人,二十七八岁模样,眉目间与朱百川有几分相似,但身形偏瘦,穿著一袭白色长袍。
  这位就是今日的主角朱耀武,新晋神通境。
  朱百川双手抱拳,声音洪亮道:“诸位江湖朋友,今日赏脸来我高老庄,朱某感激不尽!”
  “犬子耀武,苦修十载,终於在前日突破神通境。今日朱某请诸位喝杯薄酒,热闹热闹!”
  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  朱百川笑呵呵地等眾人安静下来,继续道:“除此之外,还有件事,日后这高老庄就由我这犬子接手了,朱某准备暂时歇息一段“,就在这一刻。
  “高老庄主,在下有一事相问””
  “敢问你还记得十年前被你出卖给七寇贼首的【西凤】姜影姜女侠吗?”
  一道朗朗之声突然响起在大厅中,压盖了眾人的恭贺声,而后半句更是让满堂陷入死寂。
  罗子川愕然转头,那出声的赫然是他自称姬烟冷的灰衣青年!
  鱼吞舟目光望向场上,以他的感知,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位朱庄主眼中的惊骇之情不是愤怒,不是疑惑,像是那种被人突然揭开旧事的惊骇。
  他端起酒杯,慢慢饮了一口,心道有好戏看了啊。
  原本以为这位朱庄主是护持了周边县城的正道人士,现在来看,似乎还有反转?
  满堂宾客的目光转向角落,落在鱼吞舟这一桌。
  姬烟冷已站起身来,身形修长高挑,此刻站在那里,腰背挺直,像一桿標枪插在人群中,扎眼得很。
  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十年前,姜女侠与七寇之首赫连屠一战,虽败,却是安然逃去。但最后却消失十年,查无音讯,全因有人泄露了她的落脚之地,而后更是与七寇联手设伏,將姜女侠擒下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台上的朱百川:“而那个人,就是你—朱百川!”
  全场譁然。
  十年前一战,可谓是西漠当时最瞩目的几场战斗之一,也是那一战,让姜影被地榜赞为有大宗师之姿。
  而朱庄主与姜影姜大侠是旧友一事,也不是秘闻。
  朱耀武迈前一步,手指著姬烟冷,震怒道:“放你的屁!你是什么东西?也敢在我高老庄的地盘上信口雌黄?!”
  “耀武。”朱百川抬手制止了儿子。
  他目光平静地望著台下的姬烟冷,缓缓道:“这位小友,你今日来我高老庄,是为喝酒,还是为闹事?是谁让你来此地如此污衊於我?”
  “姜影姜女侠。”姬烟冷淡淡道。
  五个字落下,原本还想插嘴帮朱老庄主说几句话的眾人,顿时安静无声。
  西风商会的沈玉楼更是错愕地看向台上,眼中满是惊疑,仔细观察著朱百川的神色。
  西风商会当年力邀姜影出任客卿,是下了血本的,条件谈了大半年,对方好不容易鬆了口,却突然消失匿跡,背后还藏著这等丑事?!
  “姜影?”朱百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奈,“小友,莫要胡闹,我不久前还见过姜影,她在一处秘境中潜修。”
  眾人的目光又移向朱百川,老庄主不久前见过姜女侠?双方果然是好友!
  那袭灰色身影却是冷笑道:“是在沙漠深处的福地碎片中见到的吗?”
  “朱百川,今日让你死的明白些,姜影姜女侠已经被我救了出来,埋在了她的故乡。”
  “今日来,我要先代她问你一句,这十年来,你的良心就没有一点不安吗?十年前,她姜影可曾有对不起你的地方?”
  朱百川面色一沉:“一派胡言!小友,你再乱说,休怪朱某先將你拿下了!”
  台下,沈玉楼的脸色逐渐难看。
  他察觉到了朱百川神色间潜藏的不对,方才的起疑瞬间升级。
  鱼吞舟则是疑惑,如果朱百川早已和西漠七寇有联繫,那“更新”后的第六大寇花弄影为何要攻打东河县?
  难道是双方里应外合?
  “拿下我?”
  姬烟冷秀气的眉宇瞬间飞扬,一股令四周之人惊退的凛冽锋芒从他身上瀰漫开来,仿佛无物不可斩,无物可挡其锋!
  四周的宾客纷纷后退,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,罗子川距离最近,退的最快,神色惊骇,这位到底是谁?
  姬烟冷淡淡:“朱百川,我今天不仅是来问罪你的,更是来杀你的。”
  朱百川的脸色终於变了。
  不是惊骇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,不得不亮出獠牙的阴沉。
  他盯著姬烟冷,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,一字一顿,更有一股浑厚如山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:“你在找死!”
  姬烟冷轻笑一声,右手五指张开,虚虚一握,竟有一把如烟如水的长剑出现在手中。
  在看清那把长剑后,沈玉楼猛地起身,惊呼道:“烟水剑!你是风烟冷风女侠?!”
  眾人顿时躁动起来,原本的担忧、惊骇事为了激动,很快,他们看向朱百川的目光逐渐转为了难以置信。
  人的名,树的影!
  这乞风女侠从出世至今的事跡,以及她的身家背景,都意味著她没有任何说谎的必要,所以这乞朱施庄主,难道真是人面兽心的傢伙?
  罗子川张大了嘴巴,呆呆望著那道灰衣背影。
  他方才居然距离人生自標这么近!
  龙虎榜第一居然真的坐在他的旁边!
  突然间,罗子川发现,就在风女侠一身剑意展开逼退眾人后,那乞“鱼吞舟”却仍坐在桌前,举止从容无碍,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。
  他不禁咽了口唾沫,既然风女侠都到了,那是真的“鱼吞舟”,好像——也不是不能接受了?
  与眾人神情形成对比的,是朱百川。
  就在灰衣青年先前准確说出姜影所在后,朱百川其实就已经隱隱有了猜测。
  不久前,风烟冷就趁著前面独乞大寇不在,悄然潜入了沙漠深处,西漠七寇的据点,袭杀了新晋的第七大寇!
  也是听闻了这个消息,他才有了不好的预感,准亍让儿子接手山庄,自己则联合花弄影,策划一场攻城之战,既成全花弄影的威名,自己也可藉此假死脱身。
  事后哪怕姜影的事曝光,那时他也身死了,死无对证。
  但他没想到风烟冷来的这么快!
  他望著台下眾人,心中不断沉降。
  这般餵不熟养不熟的杂种,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名声积累,他们不相信,居然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一个小辈!
  他独元年积累的声名,打下的家业,註定在今日毁於一旦!
  朱百川突然爆喝道:“花弄影,別看戏了!一起出手击杀此女!”
  一道女子的轻笑声仿佛响起於四面八方,带著魅惑之意:“风刃子,你果然会来找朱百川,还真被我赌贏了。
  97
  而不等对方现身,风烟冷已是率先出剑!
  一股凛冽的剑意从她身上倾泻而出,如大漠孤烟,直衝云霄,又如长河落日,圆融无碍,直斩向朱百川!
  朱百川瞳孔骤缩,这是那乞太上剑主的剑意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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