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数学课上的「咔嚓」声
  一年级一班的教室里,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。
  数学老师是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,姓张。他正唾沫横飞地在黑板上讲著“10以內加减法”,粉笔头敲得黑板噠噠作响。
  但台下的学生们,心思显然都不在那些简单的算术题上。
  尤其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王博。
  他整个人缩得像只鵪鶉,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斗里。自从他的同桌——那位把钢刀当饼乾掰的大姐头陈欣出去之后,他就一直处於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態。
  虽然大姐头不在,但他能感觉到,陈欣留下的那个粉红色书包里,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盯著他。
  甚至偶尔还能听到书包里传出几声类似磨牙的动静。
  “一定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,不做噩梦,不看鬼片……”王博嘴里念念有词,仿佛在念某种保平安的经文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教室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。
  巨大的声响嚇得张老师手里的粉笔断成两截,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回头。
  门口,陈欣背著手,迈著悠閒的步子走了进来。
  在她身后,跟著两个身影。
  一个是满头大汗、累得气喘吁吁的钱主任(现任保洁主管)。他手里推著一辆原本属於食堂送餐用的不锈钢推车,车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不锈钢盆。
  另一个,则是一个穿著明显小了一號的校服、看起来像个粽子一样的小女孩。
  她头上缠著一圈厚厚的纱布(遮盖被陈欣拍出来的大包),手里抓著一只烧鸡,正以一种风捲残云的速度往嘴里塞。
  那是连骨头都不吐的塞法。
  “陈……陈欣同学?”张老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,眉头紧皱,“现在是上课时间,你这是……”
  “老师好。”陈欣走到自己的座位旁,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行云流水,“这是新来的转校生,叫桃子。校长特批的。”
  她指了指那个还在啃烧鸡的小女孩。
  “特批?”张老师愣了一下,看向钱主任。
  钱主任把推车推进教室,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对著张老师疯狂点头挤眼:“对对对!特批!就在陈欣同学这组加个座!这是……这是为了响应学校『结对子、共进步』的號召!”
  神特么结对子。
  张老师看著那一推车的饭菜——红烧肉、炸鸡腿、馒头、甚至还有一盆拌著白色粉末(石狮子粉)的米饭,嘴角疯狂抽搐。
  “那……这些吃的……”
  “哦,她有低血糖。”陈欣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,“医生说了,得少食多餐。不然会晕倒,还会咬人。”
  咬人?
  张老师看著桃子嘴里那根被轻易咬碎的鸡大腿骨,咽了口唾沫。
  这牙口,咬人怕是一口就能少块肉。
  “行……行吧。既然是特批……”张老师也是个人精,看到连以前趾高气昂的钱主任都这副奴才样,哪里还敢多问,“那就在后面加个座,別影响其他同学。”
  “谢谢老师。”
  陈欣挥了挥手。
  钱主任立刻手脚麻利地从隔壁空教室搬来一套桌椅,硬生生挤在了陈欣和王博的中间。
  於是,原本宽敞的双人座,变成了拥挤的三人座。
  王博看著坐在自己旁边、浑身散发著食物香气和一股野兽腥味的“桃子”,感觉自己离天堂又近了一步。
  “吃。”
  陈欣敲了敲桌子。
  桃子早就等不及了。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那张看起来质量不错的实木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”声。
  紧接著,就是一场让全班终身难忘的“吃播”。
  桃子根本不需要筷子。
  她伸出那双脏兮兮的小手,抓起一只猪蹄就往嘴里送。
  “咔嚓——”
  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迴荡。
  那不是啃肉的声音,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。
  张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的声音都小了下去,全班几十双眼睛,不受控制地往后瞟。
  只见那个叫桃子的小女孩,吃东西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。
  猪蹄?连骨头吞。
  红烧肉?连盆端。
  最离谱的是那盆拌了石灰粉的米饭。
  对於普通人来说难以下咽的东西,桃子吃得那是津津有味,每一口下去都能听到类似嚼沙子的“嘎吱”声,听得人牙酸。
  “咕咚。”
  王博看著桃子一口咬掉了半个不锈钢勺子,然后像嚼薯片一样嚼得嘎嘣脆,整个人都麻了。
  这……这是人吗?
  这就是大姐头找回来的新小弟?
  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那道惊恐的视线,正在埋头苦吃的桃子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  她转过头。
 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,还带著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凶光。嘴边掛著一粒米饭和半截……勺子柄。
  “看什么?”
  桃子含糊不清地问道,声音沙哑。
  王博嚇得一哆嗦,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:“没……没看什么……”
  “你想吃?”
  桃子护食地把面前的不锈钢盆往怀里搂了搂,喉咙里发出类似护食野狗的低吼声。
  但下一秒,她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  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、正在转笔的陈欣。
  老大说过,要团结同学。
  桃子犹豫了三秒钟。
  这三秒钟对她来说,简直是在割肉。
  最后,她一脸肉痛地从那盆红烧肉里,挑出了一块……骨头。
  那是块大棒骨,上面的肉已经被她啃得乾乾净净,甚至骨头上还留下了深深的牙印。
  “给。”
  桃子把那根带著口水的大棒骨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王博的数学书上。
  油渍瞬间浸透了课本。
  “这块……硬。”桃子咧开嘴,露出一口细密的锯齿牙,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,“磨牙……好。”
  王博看著那根骨头,又看了看桃子那张还没擦乾净的嘴。
  他想哭。
  但他不敢。
  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王博颤抖著手,拿起那根骨头,感觉自己拿的是一颗手雷。
  “吃啊。”桃子催促道,眼神里带著一丝“你不吃就是看不起我”的威胁。
  “哎呀。”
  就在王博准备英勇就义的时候,一只白生生的小手伸了过来。
  陈欣一把夺过那根骨头,嫌弃地扔回桃子的盆里。
  “自己吃。”
  陈欣用笔桿敲了敲桃子的脑袋,“別把你的口水到处乱抹,脏死了。”
  桃子被打了一下,也不生气,反而喜滋滋地捡起骨头:“哦……那我吃了。”
  咔嚓。
  骨头断了。
  王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感激涕零地看向陈欣。
  大姐头!你是我的神!
  “好好听课。”
  陈欣连个眼神都没给他,只是淡淡地说道,“另外,帮我看好她。要是她敢把桌子吃了,我就把你塞她嘴里。”
  王博:“……”
  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只见桃子的手正无意识地扣著桌角,那坚硬的实木桌面,已经被她扣下来好几块木屑,正准备往嘴里送。
  “別吃桌子!”王博压低声音,带著哭腔哀求道,“求你了姑奶奶,吃盆吧,盆也好吃!”
  讲台上。
  张老师看著最后一排那诡异的“三人组”。
  一个转笔发呆的大姐头。
  一个抱著不锈钢盆狂炫的饿死鬼。
  还有一个拿著数学书、正在试图阻止同桌啃桌子的可怜虫。
  “这课……”张老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“没法上了。”
  “那个……大家自习!”张老师扔下粉笔,“老师去……去看看眼科。”
  直到下课铃响。
  桃子终於解决了推车上所有的食物。
  甚至连最后那个装红烧肉的不锈钢盆,也被她像卷煎饼一样捲起来,塞进嘴里咬了个半圆形的缺口。
  “嗝——”
  桃子满意地拍了拍稍微鼓起来一点点的小肚子,打了个带著红烧肉和不锈钢味道的饱嗝。
  “饱了?”陈欣偏过头问。
  “七分饱。”桃子伸出七根手指(其实是五根手指加两根脚趾的概念,她並不识数)。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陈欣站起身,把书包甩在肩上。
  “既然吃饱了,就该干活了。”
  她看向窗外。
  那片被铁皮围起来的旧校区树林,此时正笼罩在一片更加浓郁的阴云下。
  虽然现在是白天。
  但在陈欣的眼里,那个地方,正像是一个巨大的胃,在一收一缩地蠕动著。
  “刚才那顿只是开胃菜。”
  陈欣拍了拍桃子的肩膀,嘴角扯出一抹恶劣的笑。
  “走。”
  “带你去吃自助餐。”
  桃子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,口水再次泛滥。
  “肉?”
  “嗯。”陈欣点头,“陈年的,有点塞牙,但是管够。”
  “好耶!”
  桃子欢呼一声,一把拽起旁边还没回过神的王博。
  “那是你同桌,不用带。”陈欣无语。
  “哦。”桃子鬆手。
  王博一屁股坐在地上,看著那两个背影走出教室,只觉得腿肚子还在转筋。
  自助餐?
  陈年肉?
  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据说闹鬼的旧校区。
  怎么感觉……
  那里的鬼,今天要倒大霉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