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烟花,是要收费的
  时间仿佛被这一脚踹得卡了壳。
  那一抹刺眼的银光,並不是纯粹的能量衝击,而是“轮迴”法则在现实世界撕开的一道微小裂口。
  陈欣那只缠满胶带、渗著金血的右脚,重重地踹在了那块显示著【00:00:01】的屏幕上。
  没有实体的触感。
  踹进了一团高速旋转的风暴里。
  “滚出去。”
  陈欣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,只有一股决绝的气流从喉咙里衝出。
  下一秒。
  那个浑身掛满电缆、体重超过半吨的缝合怪物,像是一颗被发射的炮弹,违背了重力规则,在此刻被赋予了巨大的动能,沿著被它砸穿的屋顶大洞,倒飞而出。
  这一刻,它不像是个恐怖的自爆兵器,倒像是个被嫌弃的垃圾袋。
  它飞上了夜空。
  飞过了別墅的尖顶。
  飞进了那片死寂沉沉、布满红色电子眼的黑云之中。
  然后。
  【00:00:00】
  轰——!!!
  这一声巨响,不仅仅是火药的爆炸。
  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数据流在瞬间过载、崩坏。
  一团黑红色的火球在別墅上方五十米的高空骤然炸开。没有绚烂的烟火色,只有无数黑色的乱码、扭曲的线条和惨白的电弧,向四周疯狂扩散。
  衝击波夹杂著那股令人作呕的烧焦味,狠狠地拍了下来。
  哗啦啦——!
  方圆百米內,原本还没碎的玻璃,在这一刻集体碎裂。
  別墅仿佛是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  屋顶的瓦片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  而在那漫天的灰尘和碎屑中。
  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。
  不是轻盈的落地。
  是重重地、毫无防备地摔在了满是狼藉的客厅地板上。
  砰。
  这一声闷响,被外面的余波掩盖了。
  陈欣趴在地上,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蜷缩状。
  “咳……”
  她想咳嗽,却发现肺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,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血腥味。
  右手背上的那枚银色符文,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,一块烧焦的伤疤正在一点点脱落,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。
  痛。
  那种痛不是来自於肉体,而是来自於灵魂深处。
  起源之力被强行透支,世界法则的反噬就像是无数根钢针,正顺著她的血管,一寸寸地扎进骨髓里。
  “老大……”
  不远处的沙发底下,桃子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。
  小傢伙刚才被陈欣推开,並没有受到爆炸的直击,但也被震得七荤八素。
  此时,她那一双金色的竖瞳里,充满了惶恐。
  她看到了。
  在那片灰尘中,陈欣身下的地板,正在冒烟。
  那是从陈欣嘴里咳出来的血。
  金色的、滚烫的血。
  它们滴在地板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瞬间烧穿了木地板,留下了几个焦黑的深洞。
  “別……过来。”
  陈欣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  她用手肘撑著地面,想要站起来,却又重重地摔了回去。
  不能让桃子看到。
  更不能让楼上的爸妈看到。
  “老大,你流血了……好多金色的血……”桃子带著哭腔,小短腿迈得飞快,想要衝过来。
  “站住!”
  陈欣猛地抬起头。
  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,唯有一双眼睛还亮得嚇人。
  “转过去。”陈欣命令道,“把地上的……那些黑灰,吃乾净。”
  桃子愣住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可是……”
  “这是命令。”
  陈欣咬著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吃不完,就把你扔出去。”
  桃子被嚇到了。
  她从未见过老大露出这样凶狠又脆弱的表情。
  小傢伙抽噎著,转过身,张开嘴,对著满地的黑色灰烬和残肢断臂,发动了吞噬。
  吸溜——
  客厅里的狼藉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
  而趁著这个空档。
  陈欣死死咬住下唇,直至尝到了铁锈味。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半卷胶带,颤抖著缠在右手背上,將那块正在溃烂的符文死死遮住。
  然后,她抓起旁边一块破碎的窗帘布,胡乱地擦拭著地上的金色血跡。
  布料瞬间被烫出了洞。
  但这不重要。
  重要的是,要把痕跡抹掉。
  要把“神”的代价藏起来,只留下“人”的坚强。
  一分钟后。
  桃子打著饱嗝,委屈巴巴地转过身。
  客厅虽然还是破破烂烂,连屋顶都穿了个大洞,但至少那种诡异的尸体和血跡已经不见了。
  而陈欣。
  她靠坐在沙发残存的骨架上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。那只受伤的右手藏在身后,左手正拿著一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矿泉水,慢条斯理地漱口。
  “搞定了?”
  陈欣吐出一口带血的水,衝著桃子笑了笑。
  那个笑容很淡,很轻,就像是刚才那个濒死的时刻从未发生过。
  “老大……”桃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伸出小手,想碰又不敢碰陈欣的衣服。
  “嘘。”
  陈欣竖起食指,放在嘴边。
  她指了指楼上。
  那里,传来了开锁的声音。
  咔噠。
  二楼主臥的门开了。
  刚才那一声爆炸,哪怕是隔音再好,也足以震碎普通人的心理防线。
  “欣欣!!”
  王丽华带著哭腔的喊声从楼梯口传来。
  紧接著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  陈建国手里提著那把变形的锅铲,王丽华抱著陈语,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。
  当他们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,三个人同时僵住了。
  没有了。
  原来的温馨,原来的家,都没了。
  屋顶破了个直径三米的大洞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地板像是被犁过一遍,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跡。昂贵的真皮沙发只剩下了几根弹簧,那台价值不菲的电视机更是碎成了一地渣滓。
  这就是战场。
  而在这一片废墟的中央。
  那个瘦小的身影,正坐在破烂的沙发上,背对著月光。
  “爸,妈。”
  陈欣抬起头,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,“没事了。刚才……煤气罐炸了。”
  煤气罐。
  多么拙劣的藉口。
  这栋別墅用的是天然气管道,哪来的煤气罐?
  而且什么样的煤气罐能炸出这种效果?能把那些恐怖的怪物都炸没?
  陈建国的嘴唇哆嗦著,他看著女儿身上那件沾满灰尘和破洞的睡衣,看著她刻意藏在身后的右手,眼眶瞬间红得要滴血。
  他是个老实人,但他不傻。
  他知道女儿在撒谎。
  但他更知道,女儿为什么要撒谎。
  “对……对,煤气罐。”陈建国扔掉手里的锅铲,大步走过来,想要抱住陈欣,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停住了。
  他怕。
  怕一碰,女儿就会碎掉。
  “以后……咱不用那个牌子的煤气了。”陈建国抹了一把脸,声音哽咽,“太危险了。”
  “欣欣,有没有伤到哪?”王丽华扑过来,跪在地上,上下摸索著陈欣的身体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“让妈看看,快让妈看看……”
  “真没事,妈。”
  陈欣任由母亲检查,只是在那只右手被触碰到的瞬间,她的眉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但脸上依旧掛著笑,“就是摔了一跤,有点疼。”
  “疼就哭出来,別忍著……”王丽华把头埋在陈欣的腿上,嚎啕大哭。
  陈语站在一旁,手里还紧紧攥著那颗玻璃星星。
  她没有哭。
  她只是死死盯著陈欣身后的地板。
  那里,有一块还没来得及完全擦掉的、如同烧焦般的黑色印记。
  小女孩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恐惧。
  “滋滋……”
  就在这一家四口在废墟中相拥,试图用体温来驱散寒冷的时候。
  那个该死的声音,又响了。
  是从那堆废墟里,桃子之前吐出来的半截手机里传出来的。
  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,但依然顽强地亮著红光。
  zero的声音,比之前更加冰冷,也更加戏謔。
  “恭喜玩家陈欣,通关第二关:大逃杀。”
  “评分:a-。”
  “扣分项:使用了违规手段(指那一脚),以及……让那只贪吃的宠物吃了不该吃的东西。”
  陈欣眼底的温情瞬间消散。
  她拍了拍母亲的背,示意她先起来。
  然后,她慢慢站起身,走到那个手机面前。
  “我不记得我有报名参加你的游戏。”陈欣冷冷地说道。
  “你没有拒绝的权利。”
  zero的声音带著电流,“看看外面吧。”
  陈欣抬起头,透过屋顶的大洞,看向夜空。
  原本应该是黎明时分。
  但天空依然漆黑如墨。
  更可怕的是,在那层厚厚的黑云之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透明光罩。
  光罩倒扣下来,將整个东城別墅区,连同周围的一座山头,完全笼罩在內。
  “第三关:孤岛。”
  “规则很简单。”zero说道,“我已经切断了这里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繫。没有信號,没有电力,没有水,也没有路。”
  “那层光罩,是世界的防火墙补丁。任何试图穿过它的生物,都会被视为『病毒』,遭到格式化刪除。”
  “当然,你有起源之力,你可以试试硬闯。”
  “但是……”
  zero的声音顿了顿,带著恶毒的笑意。
  “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要是再用一次那种力量……哪怕只是踹一脚门。”
  “你猜,是你先死,还是这个罩子先破?”
  陈欣沉默了。
  她能感觉到,体內的力量真的已经见底了。
  刚才那一脚,不仅踢飞了怪物,也踢断了她维持现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  现在別说是硬闯,就算是让她再杀一只普通的无面保安,都可能要了她的命。
  “你想怎么样?”陈欣问。
  “不怎么样。”
  zero淡淡地说道,“我只是个杀毒程序,我的任务是清除异常。”
  “但我也是个仁慈的程序。”
  “从现在开始,每隔六个小时,我会往这个『孤岛』里投放一次补给。”
  “补给里有食物,有水,有药……甚至有能让你那几个復活的家人暂时稳定下来的『稳定剂』。”
  “但是,补给只有一份。”
  “而在这个孤岛里……”
  手机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,投射出一张模糊的地图。
  地图上,密密麻麻全是红点。
  “除了你们,还有当初那些被困在这里的、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普通人,以及……我投放进去的一千只『飢饿者』。”
  “想要活下去?”
  “那就去抢吧。”
  “游戏愉快,偷渡者。”
  滋——
  电流声戛然而止。
  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,冒出一缕青烟,彻底报废。
  陈欣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  抢?
  和那些怪物抢?
  还是和那些同样绝望的邻居们抢?
  “欣欣……”陈建国走了过来,看著女儿僵直的背影,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那个声音……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陈欣转过身。
  她看著满脸惊恐的父母,看著废墟一般的家,看著头顶那片把他们当成小白鼠一样囚禁起来的光罩。
  突然。
  她笑了。
  笑得比刚才踹飞怪物时还要灿烂,还要……疯狂。
  “没什么意思,爸。”
  陈欣走到角落,捡起一根还算趁手的铁棍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  “他的意思是,接下来的三天。”
  “这片別墅区的所有东西。”
  “不管是吃的,喝的,还是命。”
  “都归我们了。”
  她抬起头,看向那片压抑的黑云。
  既然你想把这里变成斗兽场。
  那我就让你看看。
  到底谁才是这里面,最凶的那只兽。
  “桃子。”
  “在!”
  “別睡了。”陈欣的声音轻得像风,却冷得像冰,“去把林枫叫来。”
  “告诉他,准备干活了。”
  “把这个小区的地图画出来。”
  “我们去……收保护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