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子奇未足奇
  第114章 子奇未足奇
  李倓亲率的这支唐军骑兵,並未如魏晋以来的重骑兵那般双手持握马槊,排成整齐阵列正面衝撞。
  而是各趁武勇,纵马於混乱的敌军阵中反覆衝突,再以手中长枪左右刺击。
  唐军的骑兵所使用的骑兵枪也叫漆枪,相较之於步兵所使用的木枪更短。
  唐军制式的枪有四种,除了了漆枪,木枪外,还有白干枪,和朴头枪。
  白干枪为北衙羽林郎所执,朴头枪是南衙金吾卫所用。
  所谓矛长八尺曰。
  而稍就是槊,唐军的马槊前端往往有装饰用的(槊)耗,专司冲阵之用。
  漆枪灵活多变,远较马槊更適合今夜这般的走马混战。
  因此漆枪在现在的唐军中,业已渐渐取代马槊之用。
  此时,更有唐军骑士自恃武勇,想要在大王面前表现一番。
  乾脆一手持枪、一手横刀,突入叛军群中,劈砍刺击,所当者无不披靡。
  由於事变仓促,绝大多数叛军士卒要么身上根本未穿甲冑,要么甲冑穿戴不齐,只是在布衣之外隨意套上几件甲具,草草披掛而出。
  別说披膊、护臂等完整配饰,有的就连甲带都未曾繫紧。
  手中兵器更是长短不一,杂乱无章,难以形成合力。
  再加上双眼被浓烟所熏、军心彻底混乱,根本无法结成有效阵列,因此也就组织不起像样抵抗。
  在唐军骑兵猛烈衝击之下,叛军纵然人多,十成战力也发挥不出三四成。
  阵型接连被衝破,紧接著就是唐军骑兵裹挟著四散奔逃的叛军士卒,驱之如牲畜般向纵深而去。
  数百唐骑则在建寧王的率领下一路势如破竹,径直杀向叛军中军大帐。
  中军大帐之內,衣衫不整的尹子奇被亲兵慌忙架起。
  他只在外面粗粗套了一身甲,兜未系。
  口中兀自怒声喝骂,声嘶力竭地呵斥著慌乱的士卒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阵初冬寒风吹来,直让人感觉到沁透骨髓的冰寒。
  尹子奇如有所觉,悚然望去。
  就覷得一黑马银枪的年少骑士,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大帐帘幕之中。
  那人那马只透露出半个身位。
  另外半个身位却隱藏在帐幕之后,而被这一夜的火光投影在黄色帐幕上,显得高大异常。
  须臾,就见巨大道夸张的黑影化为了一名手持银枪的俊美年少骑士。
  那骑士微微眯眼,似是適应了一下帐中的光线环境,隨即估算了一下距离。
  就见他轻描写意地將漆成银色的大枪掛在马侧得胜鉤上,隨即抬手便摘过骑弓。
  初时慢得旁若无人似也,此刻却快如惊雷,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张弓搭箭,直朝尹子奇射去。
  战场上搏杀出来的本能让尹子奇扭头试图避开,却没能全然躲开,左目到鼻樑直接被箭锋深深划过。
  鲜血迸溅,尹子奇惨叫声还未起,就听得又是连续两声弓弦作响。
  也多亏身旁有数名身披重鎧的侍卫奋不顾身,合身扑上。
  以胸前背后皆嵌有护心圆镜的重甲硬生生接下这两箭,这才替主將挡过一劫。
  见三箭都未能射杀敌军主將,李倓却也並不气恼。
  他只是从容將长弓放回弓韜之中,再从得胜鉤上重新摘下银枪。
  双腿轻轻一夹马腹,催动乌云踏雪,便在亲卫铁骑的簇拥之下,再次如猛虎一般突入敌阵。
  银枪起落之间,连续刺倒数名来不及披甲的叛军士卒。
  枪尖所至,血花飞溅。
  世人都知建寧王以亲王之身,兼有元戎之能。
  而他还自幼习练武艺,弓马嫻熟,骑射搏杀无一不精,更是能够亲自上阵衝锋陷阵的。
  这段时日以来,他在与浑瑊等將领探討兵法战策之余,也时常一同切磋武艺,骑术枪法愈发精熟。
  相较於双手持握、长达三四米的重型马槊,他其实更偏爱这种稍短、可单手持握的漆枪。
  此等兵器不仅灵活多变,適用於营寨夜战的复杂环境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,可以隨时掛在马旁的得胜鉤上,不必像四米马槊那样必须依靠绳带繫於身后。
  这使得他在马弓与漆枪之间切换的时间大大缩短,瞬息之间便可改换战法。
  而在骑兵高速衝击之中,能否快速切换武器,往往便是生死之別。
  就在刚才,他一连刺倒数名毫无甲冑的叛军士卒之后,继续追击一目已眇的尹子奇。
  迎面绕过一座被挑翻的营帐,又遇上一队数十人、甲冑相对齐整的叛军甲士。
  队伍之中,更有手持木枪步槊的精锐兵士,列阵以待,准备死战。
  若是此刻李伙等人手中依旧持著笨重的马槊,便不得不在地形受限、难以施展的情况下,硬顶著对方步槊枪阵强行衝锋。
  与敌人硬碰硬,难免会付出不小伤亡。
  但此时,他已然有了更优选择。
  只见他手腕轻抖,轻巧地將红缨已被鲜血浸透的银枪掛回得胜鉤。
  一勒韁绳,顺势取下骑弓,又从胡禄之中抽出三支箭矢。
  手臂舒展,依次张弓,朝著那队叛军甲士连环射出。
  他身边的一眾亲卫骑士也有样学样,与对方的步槊阵保持著安全距离,只以骑弓精准射击。
  专挑那些甲胃遮护不到的面门、咽喉等要害射去。
  不过片刻,十数名位置在阵核心的叛军甲士便被射杀当场。
  若是在白日两军堂堂正正对垒,这般甲士队伍中的步射兵本应取出步弓回射。
  步弓射程更远、威力更大,足以对骑兵形成有效压制。
  可偏偏此刻是深夜突袭,多数叛军士卒仓促应战,根本来不及携带步弓,胡禄,只能硬生生吃了这个大亏,毫无还手之力。
  等到对方阵型出现缺口、阵脚大乱之际,李倓等骑早已勒马兜出一段足够远的距离,留出了充分的衝锋空间。
  他再次取下银枪,一驾马腹,马匹步態逐渐提升至袭步。
  率领摩下骑士发动迅猛衝锋,如一把尖刀直直撞入敌阵,將这伙仍在顽强抵抗的叛军彻底撞碎。
  长枪刺入肉体的瞬间,李倓只觉手臂之上传来微微一沉的阻滯感。
  隨即便是滚烫的猩红鲜血喷溅而出,洒在战马的脖颈之上,也溅在自己的裙甲边缘。
  甚至有丝丝温热顺著裤脚、沿著扎紧的革带,缓缓沁入靴中。
  看著狼狈而走的尹子奇,李伙清声而笑。
  “东武何尝武,子奇未足奇。”
  心下则对自己巧计得尝开心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