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神医
  不是幻觉。
  那一刻的对视,比任何语言都来得真实。
  “……还在哭吗?”
  耳边传来穹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  宆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。穹凑得很近,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著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——围巾散乱,眼眶通红,像个被丟在路边的破布娃娃。
  “是不是哪里痛?是伤口?还是头?”穹的声音里全是慌乱,他笨拙地用大拇指抹去宆眼角的泪水,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片雪花,“別哭了好不好……你一哭,我觉得我也要跟著哭了。”
  宆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  他摇了摇头。
  不痛。
  一点都不痛。
  “让他缓一缓吧。”
  姬子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那个带著淡淡香味的手帕被塞进了宆的手里。
  “我们快到了。”
  星槎开始减速,那种失重的下坠感让宆的胃里一阵翻腾。
  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屋脊变成了太卜司那標誌性的阵法阵列。巨大的穷观阵虽然已经停止了运转,但那残留的紫色光晕依然在夜色中流转,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巨眼。
  “太卜司请求降落许可。”驾驶员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,“这里有重伤员!重复,有重伤员!”
  “许可降落!医疗班已就位!”
  地面传来了回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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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轰——”
  气流激盪,星槎稳稳地停靠在了太卜司专属的停机坪上。
  舱门刚一打开,一股混合著草药味的空气就灌了进来。
  “快!这边!”
  还没等大家站稳,一个娇小的粉紫色身影就已经飘了过来。
  符玄。
  这位太卜大人此刻看起来並没有比他们好多少。原本一丝不苟的髮髻有些散乱,额间的法眼显得有些黯淡,显然之前在神策府维持罗浮上下战时的运转把她累的不轻。
  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,那是属於领导者的镇定。
  “没事吧?”符玄的目光快速扫过眾人,最后定格在了被穹搀扶著的宆身上。
  当她看到宆那只即使缠著绷带、也依然透出金光的右手时,眉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  “……乱来。”
  符玄咬著牙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  “本座给你的玉兆都快被你烧炸了!”
  虽然嘴上凶得很,但符玄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。她一挥手,几个悬浮的担架立刻飘了过来。
  “把他放上去!別让他自己走了!”
  “让开让开!別挡著本小姐的路!”
  在符玄身后,一个背著巨大药葫芦的小身影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冲了过来。
  白露。
  这位“衔药龙女”此刻正挽著袖子,那条长长的龙尾焦躁地在身后甩来甩去。
  “哎呀!我就知道!”
  白露一眼就看到了宆那张惨白的脸,气得直跺脚。
  “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!这才过去多久?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?!”
  她衝到担架边,垫著脚尖,伸出小手在宆的脖颈动脉上按了一下。
  “嘶……”白露倒吸一口凉气,“脉象乱成一锅粥了!里面的那股劲儿正在打架!你是嫌自己命长吗?”
  宆躺在担架上,看著这个炸毛的小龙女,虚弱地扯了扯嘴角。
  想笑,但是没力气。
  “还笑!”白露凶巴巴地吼道,然后转头对著穹喊,“那个大个子!別傻愣著!过来帮忙推车!送去『震』字號房,那边我已经让人清理出来了!”
  “哦!哦好!”
  穹立刻把手里的手帕扔给丹恆,两步窜过来,推起担架就跑。
  “慢点!你想顛死他啊!”
  “对不起对不起!我没控制好力气!”
  一行人就这样在白露的咆哮声和穹的道歉声中,衝进了太卜司的深处。
  临时病房是由太卜司的一间静室改造的。
  虽然简陋,但胜在安静,而且……充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。
  “把他放床上!轻点!”
  白露指挥著穹把宆转移到病床上。
  “你也躺下!”白露指著另一张床对穹说,“別以为我看不出来,你也在硬撑!力量透支了吧?脸色黄得跟腊肉似的!”
  “我没事,我还能……”穹试图反抗。
  “躺下!不然我扎你!”白露从衣服里掏出一根比手指还长的银针,在灯光下晃了晃。
  穹:“……”
  他非常从心地躺平了。
  “其他人先出去。”
  白露开始赶人。
  “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围观,空气都不流通了!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如果没事的话,可以去偏厅休息,符玄太卜给你们准备了茶水。”
  “那……拜託你了,白露小姐。”姬子看著床上的两个孩子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  “放心吧,只要还有一口气,本小姐就能给拽回来!”白露拍著胸脯保证。
  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病號和一个医生时,白露脸上的那种“凶巴巴”的表情,才慢慢地……垮了下来。
  她拖过一把椅子,坐在两张床中间,看著宆。
  那双青色的龙瞳里,没有了刚才的咋咋呼呼,只剩下一片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凝重。
  “餵。”
  白露伸出手,轻轻解开了宆脖子上的围巾。
  那道被大黑塔的锚点压制住的“虚化”伤口,此刻正像一个坏掉的霓虹灯一样,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。
  白露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你知道的吧?”
  她一边从葫芦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,一边低声说道。
  “这玩意儿……本小姐治不了。”
  宆看著她,眨了眨眼。
  他知道。
  这是“概念”上的抹除。是星神的领域。白露治不了。
  “但是……”
  白露拿起一把剪刀,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宆右手上那层已经被金血浸透的绷带。
  隨著绷带一层层剥落,那只布满了金色裂纹、仿佛隨时会崩解成碎片的右手,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  那不仅仅是皮肤裂开。
  那是连骨头、连血管都在崩解的痕跡。就像是一件被强行摔碎、又被人用拙劣的手法拼凑起来的瓷器。
  看著都疼。
  但宆连眉毛都没皱一下。
  白露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宆一眼。
  “……这些。”
  她指著那些像瓷器裂纹一样的伤口。
  “这些是因为你乱用力量才搞出来的。”
  “虽然麻烦了点,虽然要花些时间,虽然……”白露吸了吸鼻子,“虽然本小姐会很累。”
  “但是。”
  白露从葫芦里倒出一团晶莹剔透的、散发著清冽水汽的液体。那液体在她掌心悬浮、流转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  “……我会把你修好的。”
  “哪怕是用胶水粘,我也要把你粘好。”
  “谁让我们是……朋友呢。”
  宆愣了一下。
  原来,
  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吗?
  白露双手结印,那团水液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流,温柔地覆盖在了宆的手上。
  “忍著点。”
  宆看著那团发光的水流渗入自己的皮肤。
  他没有痛觉。
  但他能感觉到……一种久违的、仿佛枯木逢春般的“滋润”感。那种隨时都要散架的感觉,正在这点点滴滴的凉意中,慢慢消退。
  他抬起另一只手,在手机上打出了两个字,递到白露眼前:
  【神医。】
  “哼!”白露傲娇地扬起下巴,虽然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,“那当然!也不看看是谁在治你!”
  “……谢谢。”
  宆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那个……”屏风外面传来了穹弱弱的声音,“白医生……我弟他……还能喝丝瓜汤吗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白露手一抖,差点把水球给捏爆了。
  “你闭嘴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