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AR-214
  流萤有些不明所以,但出於对同伴的信任,她还是老实地环顾四周,开口描述:
  “这里是一条铺著红地毯的长廊,光线很暖。左手边是一排客房,门牌號是金色的。右手边……是一面落地窗,窗外能看到夜空和霓虹灯。”
  流萤指了指旁边。
  “这里有一组橙色的环形沙发,中间的茶几上摆著花……”
  隨著流萤的描述,银狼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  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  银狼深吸了一口气,吹出的泡泡“啪”地一声收了回去。
  “怪不得你觉得『普通』。”
  银狼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舞动,调出了流萤的脑波反馈图。
  “你的视觉信號被劫持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劫持?”流萤一惊。
  “怪了,怎么会有这种事……我来修復。”
  她伸出手,按在了流萤的额头上。
  “可能会有点晕,忍一下。”
  “滋——!!”
  一阵尖锐的电子噪音刺穿了流萤的耳膜。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打碎的镜子,金碧辉煌的走廊、巡逻的卫兵……在一瞬间分崩离析。
  “唔!”
  流萤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身体晃了晃。
  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世界变了。
  脚下是一条走廊,四周漂浮著桌椅、破碎的钟表、还有忆泡。
  一股混乱、令人不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  “这……”
  流萤震惊地看著这一切。
  “这里是……?”
  “这才是这里的真面目。”
  银狼收回手,双手叉腰。
  “你刚才一直对著空气说话。”银狼指了指距离不远处的一个地方,“我还以为你只是嘴硬。”
  “好了,既然恢復正常了,那就……”
  银狼刚想说继续赶路。
  突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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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流萤猛地抬起头,那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  她的身体瞬间紧绷。
  “银狼。”
  流萤打断了银狼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  银狼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……声音。”
  流萤死死地盯著那片虚空深处。
  “你听到了吗?”
  “声音?”银狼查看了一下数据,“没有特別的声音啊?”
  “不。”
  流萤摇头。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变身器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  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……振翅声。
  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  细微,密集,像是细小的锯子在摩擦神经。
  这种声音,她太熟悉了。
  那是格拉默铁骑毕生的宿敌。
  “……是繁育的虫群。”
  “哈?你是不是太紧……”
  银狼的话还没说完,那片空间本身,像是一块被打破的镜子,映照出了一段不属於这个时空的影像。
  一片战场。
  无数只狰狞的、长著锋利口器的飞虫,铺天盖地地遮蔽了白日梦酒店。
  而在那虫潮的中心。
  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正在闪烁。
  那是一个身穿重型装甲的身影。它手持双剑,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炽热的火流,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,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片绝望的虫海之中。
  “那是……”
  流萤的瞳孔在颤抖。
  那个身影……那是格拉默铁骑。
  但那不是她。
  那是……
  “ar-214……”
  流萤念出了刻在机甲身上的那个编號。
  那个虚影在虫群中左衝右突,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红色的浆液。但虫子太多了,它们前赴后继,用尸体堆积成墙,一点点地挤压著那道银白色的光芒。
  最终,那个身影被淹没了。
  一道耀眼的火光炸开。
  “轰——”
  虽然没有声音,但流萤仿佛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  虚影消散了。
  空间重新合拢,变回了原本那片深蓝色忆域。
  流萤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  “……餵。”
  银狼走上前,有些担心地晃了晃手。
  “你没事吧?刚才那个……是忆泡?”
  银狼虽然也能看到数据的波动,但在她的视野里,看不到具体的画面。
  流萤慢慢地放下了手。
  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那只纤细的手掌。
  “……是记忆。”
  流萤轻声说。
  “也许……很久以前留存在这里的记忆。”
  编號ar-214的铁骑。
  她曾经的战友。
  ──────
  格拉默帝国的边境,焦土之上。
  战斗刚刚结束。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蛋白质味和硝烟的刺鼻气息。
  两具火萤iv机甲並排坐在一块断裂的巨石上,面甲都已经打开,露出脸庞。
  “又活下来了啊,26710。”
  ar-214是一个看起来比流萤稍微年长一点的“姐姐”。她手里拿著一管还没喝完的营养液,看著远处那颗恆星。
  “是啊。”流萤抱著膝盖,声音有些闷,“可是……下一次呢?”
  “谁知道呢。”
  214仰起头,看著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。
  “也许明天我们就报废了。也许……我们能活到这该死的虫子被杀光的那一天。”
  “如果……”
  流萤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  “如果我们真的活到了那一天……你想去做什么?”
  214愣了一下。
  她转过头,看著流萤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。
  作为兵器,她们不该有“以后”。
  但她沉默著思考了一阵,给出了回答。
  “我想……去看看星星。”
  214看著天空中那片微弱的、几乎被浓烟遮蔽的星光。
  “不是这种被火烧红的星星。是那种……我在资料库里看到的,那种掛在乾净夜空里的星星。”
  “我想去一个没有虫群,没有命令,也没有女皇陛下的地方。”
  “我还想……给自己起个名字。”
  “名字?”流萤眨了眨眼。
  “对啊。总不能一直叫ar-214吧?”
  214站起身,拍了拍装甲上的灰尘。
  “如果有那一天……26710,我们就在那片星星下面见面吧。”
  她向流萤伸出了手,那是铁骑之间约定的手势。
  “下一片战场,希望能看见星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