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下车?
  丹恆垂下眼帘。
  “想听智库的记录,还是我听来的传闻?”
  穹的眼睛立刻亮了。他从丹恆膝盖上把手抽回来,往后退了半步盘腿坐在地板上,托著下巴。
  “小孩子才做选择。”金色眼睛眨了眨,嘴角咧到耳根,“我全都要。”
  三月七从沙发那端探过身子来,把手里的半块曲奇往碟子里一搁。
  “对对对,本姑娘也全都要听!快讲快讲!”
  宆在旁边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,金色竖瞳盯著丹恆。
  格兰霍姆坐在沙发主位上,白髮在暖光里微微晃动,捋著鬍鬚没插话。姬子仍旧端著那只白色马克杯,杯沿贴在唇边没动,金瞳里的光有些远。
  米哈伊尔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子,蓝紫色眼眸在眾人脸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丹恆身上。
  “那就先说智库的记录。”丹恆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。他把击云从肩侧拿下来靠在沙发扶手內侧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墨绿色袖口盖住了手腕。
  “哈托彼亚位於失魂星域。在久远的过去,传闻欢愉星神阿哈曾在此驻足,令其成为愚者与悲悼伶人演出的舞台。”
  “悲悼伶人?”三月七歪著脑袋,眼里全是问號,“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感觉惨兮兮的呀……”
  “欢愉派系里的一种。”丹恆偏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回去继续说,“但在我们的时代,哈托彼亚不叫弁才天国,而是『二相乐园』。算是欢愉派系和公司的地盘。”
  穹盘腿坐在地板上,托下巴的手换成挠后脑勺。“等等等等,二相乐园?那弁才天国呢?”
  丹恆眼帘垂了半寸。“古弁才天国,据说曾在军团的狂潮中濒临绝境。国度消失,整个世界也一度沉入画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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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车厢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帕姆推车上红茶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。三月七把刚拿起来的曲奇又放回去了,瞪圆了眼睛没说话。米哈伊尔的手指在白色礼服手套上轻轻攥紧,蓝紫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丹恆。
  “后来在星际和平公司『诸世界重建计划』的扶持下,二相乐园自画中归来,恢復往日生机。加入泛银河贸易网络,成为公司的重要资產与市场之一。”
  宆从沙发边往前倾了倾身子,灰发在壁灯光下泛著一圈淡色光晕。
  “那八卦呢?”他的金色竖瞳里盛著好奇。三月七在旁边猛点头。
  丹恆沉默了片刻。“离开仙舟后,我曾在公司舰船待过一阵子。结识了一位来自二相乐园的愚者。”
  他的青色眼眸微微眯起来,“他告诉我一则神话。欢愉星神阿哈曾在那里留下一滴眼泪,因此赐福了整个世界。”
  穹在地板上坐不住了,整个人弹起来,手撑在茶几边缘,金色眼睛瞪得溜圆。“欢愉星神居然会流泪?”
  丹恆抬起眼帘看著他,点了点头。“很难想像吧。我也没法理解。”他把击云重新拿回手边,“不过愚者们的故事一向荒诞。当做一则軼事,听听就好。”
  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帕姆推著小车从备餐间又跑了一趟,端上一碟新烤的黄油曲奇,长耳朵晃了晃,没打扰眾人。
  宆靠回沙发上,手搭在膝盖上。他的目光从丹恆身上移开,扫过三月七正往嘴里塞曲奇的手,最后落在了米哈伊尔脸上。
  少年正望著丹恆的方向,但那双蓝紫色眼眸里的光有些涣散。他在出神。白色层叠领花隨著呼吸轻轻起伏,银白色中短髮被壁灯的光勾出一圈柔软的边。
  宆看著他那副出神的样子。
  他想起来米哈伊尔之后要下车建设匹诺康尼的事。他轻轻碰了碰米哈伊尔的手臂,黑色战术护腕蹭过对方上臂的金属臂环。
  “拉格沃克。”宆的声音压得很轻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要不要我们一起办一个告別宴会?”
  米哈伊尔回过神来,蓝紫色眼眸转向宆,睁大了些。“什么告別宴会?”他脸上写满了问號,声音里透著一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,左右看了看,“有人要离开了吗?”
  穹盘腿坐在地板上也愣住了。他看著宆的表情,金色眼睛转了两圈,突然明白过来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  “就是你和铁尔南、拉扎莉娜他们的告別宴会呀。”穹把手一摊,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。
  三月七把手里的半块曲奇停在嘴边,粉蓝眼眸在宆和米哈伊尔之间来回弹跳。丹恆靠回椅背上,青色眼眸里映著壁灯的光,没有说话。姬子把马克杯从唇边移开,搁在茶几上,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轻轻一声。
  格兰霍姆捋著白须的手指停了停。
  米哈伊尔听得有些懵。他的眉梢往中间挤,白手套下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鬆开。“为什么给我们要办告別宴会?”他的语气从茫然开始变得微微发紧,蓝紫色眼眸在宆脸上停住,又转向穹,“难道大哥要赶我们走吗?”
  他的思绪显然在混乱。
  宆看著米哈伊尔这副样子,心里咯噔一声。他原本以为这是个顺理成章的事:米哈伊尔和铁尔南、拉扎莉娜在匹诺康尼下车,共同建设边陲监狱,然后起义打仗,然后留下来——可是眼前米哈伊尔脸上的表情,分明在说,他根本没想过这件事。宆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  “你们不打算在匹诺康尼下车吗?”
  米哈伊尔摇了摇头。“我从来没打算在匹诺康尼下车。”
  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他的目光从宆脸上移向穹,他的语气坚决,“我想要和大哥一起开拓下一个世界。”
  穹张了张口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灰发被蹭得翘起来一撮。他看著米哈伊尔那双认真的蓝紫色眼睛,愣是把到嘴边的整活台词咽了回去。
  宆看著米哈伊尔这副坚定的样子,金色竖瞳里有一瞬间的涣散。他慢慢靠回沙发背上,深灰色云羊毛围巾的穗尾垂在沙发扶手外侧,轻轻晃了晃。
  悬著的心终於死了。
  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