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苏乐达
  双方都很强硬。
  米哈伊尔不断周旋。
  他提出共同治理和利益分成。可领主们算得很清楚:和谈得到的是分成,独立得到的是土地、税收和子孙后代的所有权。
  怎么选,他们当然分得清。
  衝突越来越频繁。
  逐梦客为了抢夺荒漠中最肥沃的土地,与匹诺康尼部队交火。
  同时另一个麻烦在发酵。
  苏萨汽水原本只是普通流行饮料。
  可一些领土主为了赚得更多,开始往汽水里添加忆质。忆质被提取出喜怒哀乐的情绪,混进甜味气泡里,喝下去的人会在短时间里被情绪推著走。
  有人喝完后觉得自己无所不能,有人为了重新尝到那种快乐,反覆购买。
  几乎与毒品无疑。
  苜蓿草家系下令全境禁止苏萨汽水流通。
  结果適得其反。
  正常需求不会因为禁令消失。旧城区居民、逐梦客、酒馆、旅店,全都需要这种便宜饮品。合法渠道被切断后,黑市变得更热闹,掺了忆质的汽水反而卖得更贵。
  三月七皱著眉。
  “这不是越禁越乱了吗?”
  苏萨先生不得不亲自站出来,严格把关生產环节,重新划分工厂线,给新產品改了名字。
  苏乐达,和名声已经臭掉的苏萨汽水划清界限。
  可这些补救来得太迟了。
  衝突愈发严重时,鳶尾花家主站了出来。
  家主和如今的知更鸟有些相似。她带领鳶尾花家系的艺人们在匹诺康尼全境巡演,歌唱和平。
  她们去旧城区,也去拓荒驻地。
  歌声確实让一些人放下武器片刻。
  但也只有片刻。
  米哈伊尔的呼吁都没能让双方停下,更何况这些唱歌的艺人。
  巡演途中,鳶尾花家主遭遇意外。
  她的死没有带来和平。
  双方都开始利用她的死攻击对方:旧城区说是逐梦客害死了和平使者,逐梦客说是匹诺康尼政权借死者煽动仇恨。
  不久后,分散的逐梦客领土主暂时团结在了一起。他们推举出一位名义上的老大:先打倒匹诺康尼本土派,再各自解决彼此的旧帐。
  这就是他们短暂的共识。
  米哈伊尔先去找歌斐木。
  “苏萨汽水的禁令要取消。”他说,“不能继续一刀切。”
  歌斐木看了他很久。
  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我会修正禁令的。”
  隨后,米哈伊尔独自去见了逐梦客老大。
  会面地点在一处半废弃的驻地大厅。
  对方坐在粗木椅上,脚边堆著枪和酒瓶。
  米哈伊尔耐著性子说:“我们可以共同治理建设这颗星球。但首先,要保证政权统一。”
  逐梦客老大笑了。
  “你算个屁?”
  纯白空间里,穹眼角跳了一下。
  “这人活到现在全靠哈努努已经不在了吧。”
  记忆里的米哈伊尔没有动怒。
  谈判失败。
  逐梦客老大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发动全部逐梦客政权,將拓荒时期大片新土地上居住的匹诺康尼本地人驱逐出去。
  那些土地並不只由外来逐梦客开拓。
  本地人也参加了开拓。
  他们搬家、修路、建学校,如今却被连夜赶回旧城区。
  更糟糕的是,逐梦客老大准备反过来抢夺旧城区居民財產。
  战爭已经无法避免。
  匹诺康尼本土帮从监狱时期一路斗到现在,也不是没有见过血的人。整个旧城区开始全副武装,猎犬家系巡逻队在街道上列队,苜蓿草家系封锁仓库,鳶尾花家系把剧场改成临时避难所。
  战爭即將爆发前,逐梦客老大选择擒贼先擒王。
  歌斐木的住所被人安装了炸弹。
  当天,歌斐木並没有提前察觉危机。
  他回到家中不久,爆炸吞没了整座建筑。
  烟尘卷过街道。
  格拉克斯和他的学生们衝进废墟,把受伤的歌斐木从碎石间救了出来。
  他还活著。
  但黑色羽翼被炸得残破,双腿受了重伤。白色手套被血跡弄脏,金边眼镜碎了一半。
  三月七瞪大眼睛。
  行凶者很快被抓住。
  本土居民忍无可忍,聚在警署外高喊,要求把罪犯直接丟进混乱忆域。
  但歌斐木没有公报私仇。
  没有因为自己身居高位就严惩凶手。按照当时匹诺康尼的法律,他公平地对犯人进行了审判,没有多动用私刑。
  米哈伊尔站在审判席下,看著犯人。
  整个人僵住了。
  那张脸,他认识。
  不仅认识。
  还是拓梦时期和他一起做逐梦客的朋友。
  他们曾经在荒野上喝同一壶水,修过围栏,夜里围著篝火讲过未来要把哪片荒地建成广场。
  更让米哈伊尔愧疚的是,歌斐木之所以能被袭击,是因为这些熟悉他的逐梦客,从他嘴里套走了歌斐木的详细行踪。
  穹脸色彻底变了。
  “……不是吧。”
  没有米哈伊尔,歌斐木就根本不会成为如今的残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