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3章 穹,別这样好不好
  宆盯著他,连手里的相机都忘了。
  “穹……?”
  灰色的穹站在那里。
  没有变化。
  丹恆在过去与可能之间闪烁,姬子的身影也被不属於此刻的影子覆盖,三月七周围更是叠著许多宆还来不及理解的轮廓。
  只有穹。
  他像一张被抽掉顏色的照片,安静地停在宆面前。
  “穹?”
  宆又喊了一声。
  没有回应。
  刚才还急著衝上来抢相机的人,此刻一动不动。那双总是明亮得过分的金色竖瞳失去了焦点,连视线都没有落到宆身上。
  宆心口一紧,立刻往前一步。
  “穹,別开玩笑。”
  脚下的冰晶裂纹轻轻亮了一下。战损相机还黏在他的掌心,冷得几乎要把手冻住。宆顾不上它,另一只手伸向穹的肩膀。
  “穹,听得到吗?”
  穹没有反应。
  宆的手碰到他的肩膀。温热还在。
  可人像被留在了別的地方。
  “穹!”
  三月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  “他、他怎么了?”
  丹恆向前一步。
  “宆,先放下相机。”
  “等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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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宆没回头。
  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穹的脸。
  “穹,別这样好不好。这样一点都不好玩……”
  没有回应。
  姬子靠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稳:“宆,先確认他的状態。”
  確认状態。
  对,確认状態。
  宆赶忙抬手去碰穹的脸。指腹贴上脸颊时,那里还是温热的。
  还热著。
  他鬆了半口气,又立刻把手移到穹鼻下。
  下一瞬,宆僵住了。
  没有。
  没有鼻息。
  冰晶沿著战损相机的镜头往外漫开,细细的白霜爬过他的指缝。宆的手停在穹脸前,几乎不敢动。
  三月七往前半步:“宆?”
  宆没有回答。
  他怔怔地看著穹。
  穹,死了?
 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用力压了回去。
  不可能。
  怎么可能。
  穹可是主角。
  主角怎么可能会死呢?
  一定是假的。
  一定是梦境搞出来的幻觉,或者纯白空间的恶作剧。对,一定是这样。匹诺康尼的梦境本来就会骗人,星期日的调律也会骗人,战损相机更会骗人。
  “別闹了。”
  宆的声音发抖。
  他重新把手伸过去,又一次探向穹的鼻息。
  还是没有。
  穹的脸颊还很温热。
  可鼻下没有任何气息。那双平时会对他笑,会因为垃圾桶发光,会因为他乱来而急得想揍人的金色竖瞳,此刻失去了光。
  宆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  “穹。”
  他抓住穹的袖口。
  “你一定在开玩笑,对吧?”
  穹没有回答。
  “不要开玩笑了,好不好?”
  战损相机上的冰晶忽然涨了一圈,冷光沿著机身裂缝汹涌冒出。
  丹恆声音沉了下来:“宆,后退。”
  宆没有听到。
  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  “我不该瞒著你和丹恆的。”
  三月七用力咬住嘴唇,眼睛又红了:“宆,你別这样……穹肯定还有办法的,对吧?姬子姐?”
  宆像没听见一样。
  他慌乱地调出以太涂鸦,手指抖得几次都点歪。金色像素在半空里拼起来,变成一个小小的垃圾桶手办。
  “你看!”
  宆把那个手办举到穹面前。
  “这里有垃圾桶手办欸!你最喜欢的垃圾桶。”
  金色垃圾桶在纯白空间里闪著光。
  “你醒来好不好?”
  那个平时只要瞥见垃圾桶手办,就一定会衝上来大喊“另一个我”的人,此刻却一动不动。
  宆的嘴唇发白。
  战损相机的冰晶再次涨开,顺著他的手腕爬上袖口。
  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  “另一个我,你植入星核以后,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?”
  那是刚才眾人看完同谐相关的记忆后,穹紧张兮兮地盯著他时说的话。
  宆喉咙发紧。
  平时这么关心我的身体。
  你自己的身体……怎么不多关心一下。
  声音紧跟著响起。
  “我?我身体耐造!”
  那句话还是那样轻快。
  穹拍著胸口发出闷响。
  宆的眼眶一下红了。
  “耐造什么啊……”
  他抓著穹袖口的手越来越紧。
  “骗子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和另一个我,丹恆、三月、姬子姐他们一起。如果前面真的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结局,那我…就把那个结局砸得粉碎。”
  宆闭了闭眼。
  好啊。
  我们一起。
  一起和丹恆、三月七、姬子姐他们,把结局砸得粉碎。
  可是你得醒著才行。
  你得站起来,拿著你的棒球棍,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人都鼓舞起来才行。
  “另一个我,你不会有事吧?你不会忽然就消失吧?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  宆的呼吸乱了。
  穹握著他的手,声音小心得不像平时的他。
  宆那时答应过。
  他说自己会努力活著。
  “我不会消失的。”
  宆低声说。
  “我答应过你的。”
  他看向眼前的穹。
  “所以你也答应我,好不好?”
  穹没有回应。
  “你醒来。”
  冰晶猛地攀上相机镜头,镜面里一闪而过许多被封存的底片。米哈伊尔,哈努努,拉扎莉娜,铁尔南,还有许多宆想改写的名字。
  丹恆终於开口。
  “宆,够了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很低。
  “你现在越想抓住,越会被它拖进去。”
  宆抬起头,看著丹恆。丹恆的身影还在偶尔闪动,饮月的龙角和年幼的影子从他身后掠过。
  “可是穹没有呼吸。”
  这句话落下,三月七脸色白了。
  丹恆拳头瞬间握紧,眼眸中翻涌起来。
  “什么……”
  耳边又响起穹的声音。
  “另一个我,不听话,想趁我和丹恆不注意,霸王硬上弓,把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  宆怔了一下。
  那是眠眠背上,穹在备忘录里记仇时写下的话。
  “我以后一定听你和丹恆话。”
  宆声音很轻。
  “你醒来好不好。”
  他把垃圾桶手办又往前递了递。
  “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?我以后给你做一个更大的。纯金贴图也行,镶灯也行,放我们房间床边都行。”
  穹还是没有睁眼。
  “要是另一个我被谁动手动脚,我也肯定会直接拿棒球棍上去拼命的。”
  那句带著理直气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。
  宆眼前浮现出穹扫向亚瑟时那副认真得离谱的表情。
  “那你现在倒是拼命醒过来啊……”
  宆低下头,额发垂落,白色发梢贴在脸侧。
  相机发出细小的咔噠声。
  冰晶从镜头里涌出,已经蔓延到穹的鞋边。灰色的身影被霜光映得更浅,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纯白空间中褪去。
  姬子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金色眼瞳里多了决断。
  “丹恆。”
  丹恆从失神中抬头。
  “另一个我!!怎么就变成列车了!另一个我!你这样我没法带你回房睡觉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