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8章 决战之时(中)
  陈从进勒马於中军旗下,目光沉凝,望著敌方阵前呼喝之声此起彼伏,他却未动声色,反而对身旁李丰说道:“传令,速遣传令兵,分赴各营,晓諭全军!”
  “大王请吩咐。”
  “今日一战,凡怯懦畏战者,无论何人,皆斩!凡有功者,皆倍赏之!若能擒杀李克用者,爵升五级,赐钱万贯,田亩十顷!”
  隨著命令下达,顷刻间,数十骑传令兵打马疾驰,分向各军而去。
  临阵前的赏赐,別说的太复杂,大傢伙心头都紧张的很,哪有空在心里头换算,陈从进也担心说太多,等下命令传歪了,出了差池。
  所以,赏格开的是既简单,又厚重,今日一战,只要打贏了,赏赐是平常战事的两倍,若是抓住或是打死李克用,那不用多说,直接就鸡犬升天了。
  令声所至,幽州军阵中先是一阵沉寂,继而爆发出如雷般的呼应。
  大胜,必胜之声,也是此起彼伏,陈从进立於旗下,见此情景,嘴角也是露出一丝笑意。
  十万人的战场,雷霆之令远胜阵前呼喝,重赏之下,自有无畏死士。
  而在此时,对面的李克用率先擂鼓进兵,其兵力处於劣势,反而是主动出击。
  陈从进於高台之上,见敌先攻,当即也是一挥手,沉声令道:“擂鼓,升旗进攻!”
  大规模的军队交战,对於战场的选择来说,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,这片战场,对於双方而言,都算是一件公平的事。
  双方在南面都是胡甲河,有河流作为屏障,皆无虑於南面的骑兵突袭,因此,重中之重,便是再於北面的步阵交锋。
  此时从天空往下望去,两股人马在缓缓的靠近,而在战场上,可以听到的,只有双方的战鼓声。
  至於军阵中,並没有什么大吼大叫的行为,毕竟,双方都算是职业武人,不需要用吼叫声来为自己提气,况且,大喊大叫只会消耗自己的力气。
  沉默,而又肃杀的气氛,在战场上蔓延,军队走的慢的,但是气势却又很稳,仿佛这世间,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们停下一样。
  时间似乎过的很难,又像是过的很快,双方逐渐进入了弓箭最远的射程。
  军阵中此起彼伏的號令声响起,在这种时候,就是考验中层军將能力的时候,在这种情况,正常的统帅是不会介入基层指挥的。
  (光头⊙▽⊙)
  “放箭!”隨著军官的號令声。
  一股令人牙酸的拉弦声响起,隨后“嗡……”的一声,一密集的箭雨从阵中飞起,至空中最高点,隨后扑向对面的联军阵中。
  箭矢落下,只听的叮叮噹噹的金属撞击声,这种起码在八十步外拋射的箭矢,其威力只能伤及到无甲者。
  况且,这种从天上落下的箭矢,大多只能打在头盔,以及肩甲上,双方步阵中,除了极度倒霉者,被射中面门者外,打击成果,只能算是寥寥无几。
  双方的步军依然在接近,直至五十步內,此时军阵中盾手,已经举起盾牌防御箭矢。
  在这个距离,箭矢的威力,已经大大的增加,虽然还无法破甲,但是从甲页的缝隙中射入,那还是能造成较大的伤害。
  而在阵后,高台上的李丰,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,这种沉默,肃杀的气氛,让他心痒难耐。
  这时,他忍不住看向陈从进,低声道:“大王,我也想上阵廝杀!”
  陈从进瞥了他一眼,隨即笑道:“你的任务,就是护卫大旗,等著吧,等大旗前出,做决胜一击时,就是你出马的时刻了。”
  而此时,前方战场上,双方相距约二十步远,箭矢的威力已经足可透甲,但甲具的防护性,只要不是要害处,箭矢不至於造成致命伤。
  一些士兵身上甚至掛著好几支箭矢,但依然是生龙活虎,战意高涨。
  距离如此之近,连对面士兵长什么样,正在做什么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。
  “准备!接阵!”
  战场上的杀声骤然变大,后面的军阵一阵,一阵的排列涌动,整片战场上,尘烟四起,廝杀声,金属碰撞声,足以证明,战事到此,已经进入了决定性的阶段。
  此时,原本阴沉的天空,开始下起了细细的小雨,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似乎可以决定一方兴衰的战役垂泪。
  雨滴滴在甲冑上,泛起一颗颗的小水珠,临阵的將士对此视若无睹,细雨混著尘烟,在甲冑上匯成浊流,顺著刃口滴落,却连片刻都留不住,下一秒,便被喷涌的热血染红。
  “杀!”
  正面步阵在交锋,侧翼的振武军落后正面战场约四五十步远,这並非是王卞故意放水,而是命令使然。
  只有正面牵制住了,振武军才能从侧翼夹攻。
  王卞大吼道:“让所有人看看,咱们振武军本事!”
  喊完后,王卞亲自入前阵,將旗在前,以鼓舞军心。
  王卞没有什么要君临天下的野心,他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坐镇振武军节度使的位置,他就心满意足了。
  既然朝廷救不了他,他也只能去投靠能救他的人,即便是和朝廷为敌,也无所畏惧。
  而在步阵的最外围,李克用其弟李克修,正率著沙陀精骑,掩护著步军的阵列,李克修已经看见了振武军正在从侧翼夹攻神策右军。
  不过,看见归看见,李克修此时已是分身乏术,他正在和契丹游骑缠斗,李克修可以感受到,这帮契丹人的作战欲望並不强烈。
  只要沙陀骑兵不去支援步军战场,契丹人就不会拼死衝杀,但只要李克修有回身一击的动作,这群奚人,契丹,就会蜂蛹上前,看上去就像是上头设置了底线,下了死命令一样。
  无论是从步军还是骑兵数量而言,李克用所预估的数量,都远不及实际中的情况,陈从进十年养军,其实力,已经远超过李克用的想像。
  就在陈从进一直盯著正面战场时,踏漠军使赵克武匆匆而来,求见陈从进。
  一见面,赵克武便沉声道:“大王,契丹游骑纠缠住对面的沙陀骑,末將愿率踏漠军,从外围奔袭,突袭联军后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