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7章 权力的唯一
  杨师厚在拓东城匯聚蛮兵,看起来確实是声势浩大,而这个动静,自然不会被李嗣源所忽略。
  此时的李嗣源,已经是焦头烂额,烦不胜烦,眼下不仅仅是南詔故地此起彼伏的叛乱,更大的问题,在於川中。
  距上次陈从进和李克用之间通了一封书信后,李克用的激情,似乎都被陈从进给激起来了。
  於是,李克用难得提振精神,不顾李落落的反对,要求李嗣源遍搜南詔財货,班师回川。
  对李克用而言,南詔,蛮瘴之地也,就是夺下来又有何用,还不如趁著现在攻下了南詔国都,大掠一把,难不成真要在南詔扎根了不成。
  可在李嗣源看来,眼下樑朝势力如此之大,万一兴元不守,成都不守,那还能再往南詔撤。
  因为距离拉的如此之远,从中原至南詔,补给困难,或许將来还能靠著南詔,长久的支撑下去,而不是孤注一掷,跟梁朝在兴元一带决战。
  所以,李嗣源在收到李克用的命令后,並没有第一时间执行,而是急遣信使,奔赴成都,请求李落落的支持。
  权力这种东西,退一步容易,可要把失去的权力再收回来,可就不是件简单的事了。
  比如李隆基,安史之乱后仓皇西逃,太子灵武登基,大局已然易主,待到重回长安,徒留太上皇虚名,昔日帝王权柄尽数归於肃宗。
  而如今李克用虽然没沦落到李隆基的地步,可自从他滯留兴元,任由李落落独居成都,执掌大权后,这对昔日的父子,关係却变的有些耐人寻味。
  当然,这不是说李落落现在就野心爆棚,甚至有要威胁李克用性命的行为。
  只是说,隨著李落落权势愈大,不可避免的侵蚀了李克用的权力。
  在之前,李克用不想管南詔,以及军政上面的琐事,所以父子二人之间並没有什么衝突。
  但隨著李克用的命令重新出现,这在川中引发的波澜,其实是巨大的。
  那种无法適从的感觉,瀰漫在川中所有官员,军將的心中,在之前的时候,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李落落执掌了军政大权,李克用甚至是已经退居二线。
  可谁能想到,这突然间李克用看起来又重新掌握权力,所有的人都开始有了分化,乃至於利益盘算。
  有人静观其变,有人密谋献策,也有人开始主动给李克用上书,里头倒也不说什么重大的事务,只是提及一些简单的地方情况。
  但就算如此,在政治斗爭中,就已经算是站队,或者说是押注了。
  李克用在沙陀军中,威望极高,那要远胜於李落落,可如今在川蜀中,沙陀势力,並没有曾经在关中的时候强。
  李落落的麾下,更多的已经是侧重於汉人势力,而川中的汉官汉將,其实也更喜欢李落落。
  因为李克用这种人,说直白些,其性格有些隨心所欲的样子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骂谁就骂谁。
  但作为引发此番暗流的李克用,此时却是毫无感觉,他根本就没料到,自己退下这么久后,再重新要掌握权力,有什么不对,以及有可能会引发什么样的政治衝突。
  在李克用看来,权力本就是他的,这只是先借给儿子用一下,让他提前感受一番,顺便也能让自己免於那些繁杂的事务。
  现在他的精力又回来了,那作为儿子,可不就得乖乖听话,再说了,父子之间,还分什么你我。
  可在成都城內,事態的发展,却远不如李克用所料。
  密室之內,烛火昏沉,李落落屏退左右,独留心腹谋士苏瞻相对而坐。
  苏瞻出身蜀中寒门,被李落落挖掘出来后,一直陪在李落落身边,打理川中军政。
  对其而言,若是让李克用重新掌权,那他就彻底失势,苏瞻如今走到哪里,那都是座上宾,可李克用要是回来了,他不过是李落落的一个谋臣罢了,又能算的了什么。
  说难听些,李克用又不止李落落一个儿子,权力的斗爭,向来都是极为残酷的。
  苏瞻躬身一揖,语气沉凝,给李落落缓缓的剖析古今父子权爭旧事。
  “主公,可知古往今来,无论皇室,还是藩镇,父子掌兵,最忌权柄二主。
  且不说高祖,太宗之骨肉相残,以及玄宗,肃宗之间的父子相爭,就说我朝藩镇之中的变故。
  比如,安禄山与其子安庆绪,安禄山晚年把控大权,安庆绪久掌军务却处处受制,以至父子相残,再比如,卢龙节度使刘济与刘总。”
  说到这,苏瞻顿了一下,眼见李落落脸上並无信服之色,他只能长嘆一声,轻声道:“主公,父暂放权予子,待父復起,若子轻易交权,麾下文武,州县官吏立时便会改换门庭。
  而权柄一让,人心即散,如今蜀中百官,汉军诸將皆依附主公,公子现下已是有进无退,一旦主动交出军政大权,往后便是虚有其名,就算將来秦王復立主公,可人望已失,便是接位,亦不可安坐也!”
  其实,苏瞻说的,也不是没有道理,自古以来,权位一失,人心难復,古来多少至亲父子,便是因权力,最后落得猜忌相残的下场。
  李落落听后,手都不可抑制的握紧,只见其眉间满是迟疑,沉默良久后,李落落低声嘆道:“阿爷自幼疼我,万事皆容我几分,这般骨肉至亲,想来日子就是再坏的情况,他也断不会加害於我。”
  苏瞻闻言连连摇头,向前半步恳切劝道:“公子错看时局了,不是秦王害不害你的问题,而是今日你退让一步,就再难以转圜了!”
  眼见李落落不太信的样子,苏瞻急切的说道:“主公,假如,你將川蜀军政,南詔大军调度之权尽数交还,那么这川中官吏、军中將士都会清清楚楚的看明白,主公手中並无实权。
  这不过是秦王一时託付的空壳,人心向来趋附掌权之人,待到官员,汉將尽数转归秦王,纵使日后秦王心血来潮,再將大权交还於你,那也是毫无意义。”
  “此话何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