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2章 太子的忧虑
  蜀中之变,可以说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,对於魏千而言,刺杀史景仁是他最大的渴望。
  可这场小小的刺杀,对整个天下局势,其实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。
  缉事都的急报,飞马传递至洛阳,陈从进还在北疆,消息暂未得知,作为监国的陈韜,他自然是先一步收到消息。
  说实在的,陈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,心中並没有什么喜悦之情,虽然他知道,蜀中之变,李克用被囚,这对大梁用兵川蜀,肯定是有好处的。
  可问题是,李落落以子囚父,不可避免的让陈韜有些不安,他怕父皇会因此,而心生忌惮。
  其实,就算没出这档子事,以梁朝的实力去攻蜀,梁军可以败很多次都没问题,无非就是时间上也许会更拖延一些。
  洛阳东宫之內,暮色深沉,宫人小心翼翼的点起烛火,並用灯笼罩住,生怕动静太大,惊扰了贵人。
  而此时,殿中只有两人,其中一人,是东宫正六品的司议郎,此职虽微,但其人却是深得陈韜信重。
  此人名为翁承赞,常年伴其左右,心思縝密,是陈韜最为倚重的智囊。
  “蜀中生变,李落落囚父夺权,川蜀李克用內乱崩裂,於大梁平蜀之战,是天大的利好。”
  陈韜缓缓开口,话里头虽是提及好处,可神色中,却带著几分凝重,显然,陈韜得知此事后,心中还是有些不安。
  陈从进和陈韜之间的父子关係,说不好,那肯定不是,可要说多好,那也未必,早年间,陈从进屡屡出征在外,父子之间,哪有办法成天待在一起。
  更何况,在传统的父子之情中,又增添了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係,这里头的复杂,是外人难以想像的。
  就是寻常百姓家,父子之间,也没法做到真正的同心同德,说不定就因为几间房,几块地而吵的不可开交。
  这个翁承赞身为太子身边的智囊,那肯定是很能揣摩太子的心思,这就好比是陈从进与李籍一样。
  所以说,李籍想著提前烧灶,跟陈韜打好关係,以备將来,这显然是不太可能,陈从进会信任李籍,陈韜可就未必了。
  就算將来太子登基,李籍在这里头有出力,那么陈韜只会给予尊荣,而决不会倚为腹心,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有心腹了。
  翁承赞垂手而立,轻声问道:“殿下可是忧陛下心生忌惮?”
  陈韜抬眼,並没有说话,这种话,说实在的,有些犯忌讳。
  沉默良久后,陈韜才缓缓说道:“父皇雄才大略,当不会如此,只是,李落落以子囚父,虽是敌眾乱象,但以子挟势夺权,世人皆会议论,难免有些声音会传到父皇耳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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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说到这,他嘆了口气,轻声道:“昔日汉之武帝,与戾太子刘据之间,不就是流言蜚语,以至內外隔绝,方酿成大祸,流言之危,孤亦心有惧之!”
  权欲可压伦理,骨肉亦可相残。
  “殿下,多虑了,李克用粗蛮武夫,又岂能与圣人相提並论,更何况,殿下仁孝之心,满朝皆知,若非如此,圣人屡次出巡,又岂会次次让殿下监国。”
  翁承赞依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,显然,他觉得,太子是多虑了,大梁开国,国力正盛,又是君明臣贤之际,陛下又岂会自毁江山。
  “父皇远在北疆,镇抚草原,统筹边事,朝中孤以监国之身坐镇中枢,总揽朝政,而蜀中出了这个变故,怕是有小人作祟。”
  “殿下无需忧虑,陛下英明,些许小人,怎敢在圣主面前饶舌。”
  不过,翁承赞的宽慰,显然还是不足以消除太子的忧虑,李落落的手段,会不会让父皇引以为戒,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效仿李落落。
  而眼见太子仍然心有不安,翁承赞沉吟片刻后,缓缓说道:“臣有拙策,可安殿下之心,亦能安陛下之心。”
  “翁先生请细说。”
  “其一,推功归君,淡化自身,殿下可即刻擬写奏疏,六百里加急送往北疆陛下行在。
  疏中只言,蜀地李氏骨肉离心,悖乱自生,是陛下威德远播,天威震慑四海,方令逆贼內乱,自毁根基。
  其二,自敛权柄,以示无爭之心,眼下蜀乱初起,正是用兵关键之时,殿下即刻上表,请陛下择朝中大將,选派重臣,总领伐蜀筹备诸事。
  同时,主动收敛监国之权,遇事不专断,不擅决,多派人急递奏疏,就是有急事,也要和政事堂的相公们,达成一致。
  其三,殿下可以令朝廷发出布告,斥李落落以子囚父,乃悖逆无道之举,也可顺势表露本心。
  殿下身居储位,唯谨守忠孝本分,朝夕惕厉,不敢懈怠,只求辅佐陛下安定四海,要趁此机会,表明自身,此举必可消去陛下隱忧。”
  这些话,陈韜是听到了心里,他也確实觉得,自己应该表示什么,总不能蜀地这么大的乱子,他就当不知道,那不是更加的惹人生疑嘛。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
  李落落把李克用给软禁,並独掌大权,可蜀地还没因此生乱,他倒是给远在洛阳的太子储君给嚇的不轻。
  其实,也不怪陈韜多想,翻阅史书,皇帝和太子之间不出问题的,那他娘的真的是少数。
  这份奏疏,是快马加鞭,一路疾驰的送往北疆,而此时的陈从进,刚刚跟契丹诸部举行了会盟。
  在会盟中,陈从进提出了一个足以改变草原的方略,那就是盟旗制,当然,是经过了改良,不叫盟旗,而是叫牧镇制。
  將草原诸部,各自划分牧场,並且划定边界,登记造册,草原各部依照山川水草地,划界为牧司,各部不能隨意迁徙,严禁互相攻伐。
  每个牧司设达剌干,而几个达剌干,则併入一个镇抚统辖,总而言之,在草原上,北衙制度是中央设立在草原的政治机构,而牧镇制,则是地域的划分,並且是人为的分割出不同的部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