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你可知小慈乃大慈之贼?
  朱元璋的笑声,简直要把奉天殿的屋顶都给掀了。
  那叫一个畅快淋漓。
  那叫一个酣畅恣意。
  朱珏被他顛得七荤八素,感觉自己的早饭都要被笑出来了。
  【哥,差不多得了,再笑我可要吐奶了啊!】
  【你这肺活量,不去唱男高音可惜了。】
  朱元璋笑够了,这才低头,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看著怀里的朱珏。
  “好!好啊!咱的瑞儿,就是知道心疼爷爷!”
  哈?
  朱珏小小的脑袋上,冒出了大大的问號。
  【心疼你?】
  【我说杀,跟心疼你有什么半毛钱关係?】
  【我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,给你递上標准答案啊喂!】
  【你这阅读理解能力,是不是有点跑偏了?】
  朱元璋可不管他心里想什么,自顾自地开始了解读。
  “那些坏人惹爷爷生气,就是跟咱大明朝过不去!就是想让爷爷的江山不稳!”
  “咱的瑞儿知道,对付这种人,就得下狠手,不能让他们继续气爷爷,这是在心疼爷爷呢!”
  朱珏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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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行吧。
  你开心就好。
  你说是心疼你,那就是心疼你。
  【满分作文,硬是被老师解读出了作者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层含义。】
  【老朱,你这脑补能力,不去写小说都屈才了。】
  朱元璋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,抱著朱珏又亲了一口,然后用他那长满老茧,比砂纸还糙的胡茬,狠狠地蹭了蹭朱珏娇嫩的小脸蛋。
  “瑞儿啊,你记住,咱老朱家的人,心不能软!”
  他一边说,一边用眼神的余光扫射著跪在地上的朱標。
  “尤其是对那些读了点书,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文官!”
  “他们跟你讲规矩,讲道理,讲圣人言,一套一套的,能把你绕进去!”
  “要是讲得通,那就罢了。”
  朱元璋顿了顿,声音陡然一沉,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。
  “要是讲不通,怎么办?”
  他低头看著朱珏,像是在提问,又像是在教诲。
  “就用这个!”
  朱元璋抬起自己砂锅大的拳头,在朱珏面前晃了晃。
  “跟他们用拳头讲道理!”
  “拳头,才是最大的道理!”
  【臥槽!物理说服可还行?】
  朱珏眼睛一亮。
  【可以啊老朱!你这思想很先进嘛!】
  【领先了某些只会动嘴皮子的键盘侠好几百年!】
  跪在一旁的朱標,听到这话,整个人都麻了。
  他震惊地抬起头,看著自己的父皇。
  父皇……在教一个奶娃娃怎么用拳头去对付文官?
  这是什么帝王教育?
  这合理吗?
  这要是传出去,史书上该怎么写?
  太祖皇帝,教其孙,曰:讲理不成,可动拳。
  这……这简直是荒谬!
  他张了张嘴,想要劝諫,可一接触到朱元璋那冰冷的眼神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  朱珏可不知道他大伯內心的天人交战。
  他只觉得老朱这套理论,简直是简单粗暴,直击灵魂。
  【总结一下中心思想:先礼后兵。】
  【先讲道理,讲不通用拳头,拳头还不好使,那就该上刀子了。】
  【没毛病啊!流程清晰,逻辑闭环!】
  为了表示自己听懂了,朱珏非常给面子地伸出自己的小肉手,学著朱元璋的样子,也攥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。
  然后,他奶声奶气地,把自己的理解给复述了一遍。
  “道理……拳头……刀刀!”
  最后那个刀刀,他还特意配上了之前那个手起刀落的动作。
  一套连招,行云流水。
  朱元璋再次愣住。
  隨即,他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,还要得意!
  “哈哈哈哈!听听!你们都听听!”
  “咱的瑞儿,真是个天才!”
  “道理,拳头,刀刀!”
  “说得好!说得太好了!”
  他抱著朱珏,像是抱著什么绝世的兵法秘籍,爱不释手。
  “朱標!”
  朱元璋的语气猛地一转,又冷了下来。
  “你听见了吗!”
  “连瑞儿都知道的道理,你懂吗?”
  朱標的身体僵在原地,嘴唇囁嚅著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“你总说要仁慈,要宽厚,要以德服人!”
  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,颳得朱標心头髮颤。
  “可你知不知道,小慈乃大慈之贼!”
  “你对那些贪官污吏,对那些世家豪族的一时仁慈,就是对天下万千百姓的残忍!”
  “他们多吃一口,百姓就要少吃一口!他们多占一分地,百姓就要流离失所!”
  “咱的江山,是打下来的!不是靠读书读出来的!”
  “你那套菩萨心肠,治理不了一个国家!只会让咱的江山,重蹈前元的覆辙!”
  句句诛心。
  字字如刀。
  朱標的头垂得更低了,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乾了。
  他知道父皇说得有道理。
  可是……
  可是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儒家教育,仁义道德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。
  让他变得像父皇一样杀伐果断,他……他真的做不到。
  殿內的气氛,压抑得仿佛要凝固。
  朱元璋还在气头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著。
  【哎,又开始了。】
  【大型pua现场。】
  【老朱这嘴,真是淬了毒的,专门往人心窝子里捅。】
  朱珏趴在朱元璋的肩膀上,悄悄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朱標。
  【这位太子大伯也真是个老实人,被骂成这样了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】
  【换我?我直接躺平了。】
  【辞职!爱谁谁!这破太子我不当了!】
  朱元璋骂也骂了,气也撒了,可心里的火还是没消。
  他正想再说几句狠话,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到了朱標的鬢角。
  那里,不知何时,已经悄悄地染上了一抹刺眼的霜白。
  朱元璋的心,猛地一揪。
  標儿……都有白头髮了?
  他才多大?
  还不到三十岁啊。
  这些年,自己把朝政一股脑地压在他身上,南征北战,处理各种烂摊子,他確实是太累了。
  自己这个儿子,什么都好,就是心肠太软。
  可这份软,不也正是像了他的母后吗……
  朱元璋心头一软,那股滔天的怒火,瞬间就消散了大半。
  他沉默了半晌,最终还是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罢了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里,带著疲惫和妥协。
  “毛驤那边,咱会让他停手的。”
  “你起来吧。”
  短短一句话,对朱標来说,却不啻於天籟之音!
  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!
  父皇……答应了?
  他竟然真的答应了!
  那些被牵连的官员,有救了!
  “儿臣……儿臣叩谢父皇隆恩!”
  朱標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  朱元璋看著他这副样子,心里又来气了。
  【淦!又来了!】
  【我刚夸你一句,你就给我掉链子!】
  朱元璋把头一扭,乾脆不看他,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又把刚刚的决定收回去。
  他低头看著怀里的朱珏,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,又变回了那个慈祥宠溺的爷爷。
  “瑞儿,你看,爷爷为了你这个大伯,气得心口都疼了。”
  【演,接著演。】
  朱珏心里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非常配合地伸出小手,轻轻地拍了拍朱元璋的胸口。
  嘴里还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,像是在安慰他。
  【不气不气,摸摸毛,嚇不著。】
  【跟这种犟种儿子生气,不值得。】
  朱元璋被他这个小动作给逗乐了,心里的那点鬱气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  “还是我们瑞儿好,知道心疼爷爷。”
  他抱著朱珏,大声道:“走!咱不理他!爷爷带你骑大马去!”
  说著,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把朱珏往自己脖子上一放,让他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  “驾!”
  朱珏下意识地抓住了朱元璋的头髮,兴奋地叫了一声。
  【哦豁!皇帝牌专属坐骑!这待遇,绝了!】
  朱元璋驮著朱珏,迈开大步,就在这威严肃穆的奉天殿里,玩起了骑大马的游戏。
  “快点跑!大马快跑!”
  “好嘞!我们瑞儿坐稳了!”
  一时间,殿內只剩下朱元璋爽朗的笑声,和朱珏兴奋的咿呀声。
  爷慈孙啸,其乐融融。
  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朱標,看到眼前这一幕,彻底石化了。
  他看到了什么?
  杀人如麻,威严如山的父皇……在地上学马跑?
  还让一个奶娃娃骑在他的脖子上?
  甚至还让他抓著自己的头髮?
  朱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,在短短一刻钟內,被反覆碾碎,重组,然后再次碾碎。
  这……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父皇吗?
  就算是当年对自己,对他最疼爱的长子,父皇也从未有过如此……如此亲昵和放纵的举动。
  一个念头,如同毒蛇般,猛地从朱標的心底钻了出来,让他浑身一颤,手脚冰凉。
  这个朱珏……
  被父皇如此视若珍宝,宠爱到毫无原则……
  难道……
  难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故人之子,而是……
  父皇流落在外的……私生子?!
  这个想法一出现,就再也遏制不住了。
  朱標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在朱元璋脖子上玩得不亦乐乎的朱珏,越看,越觉得有可能。
  也只有这个解释,才能说明父皇这堪称顛覆性的反常举动!
  如果朱珏是他的亲儿子,那自己……就是他亲哥哥?
  朱標的脑子,彻底成了一团浆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