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不花钱,还要有尊严?
  御花园,清风亭。
  亭子建在一方碧水之上,四周绿树环绕,夏日的晚风吹过,带来阵阵清凉。
  朱標早已在此等候。
  他穿著一身寻常的太子常服,面容温润,气质儒雅,正静静地看著池中的游鱼。
  听到脚步声,他立刻回身,躬身行礼。
  “儿臣,参见父皇。”
  “免了。”
  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进亭子,直接在石凳上坐下。
  “咱爷俩,今天不说君臣,只论父子。”
  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:“坐。”
  “谢父皇。”
  朱標依言坐下,姿態端正,一丝不苟。
  很快,赵明便领著一队小太监,將一盘盘精致的酒菜摆上了石桌。
  滷水鹅掌、香煎小黄鱼、油燜春笋……都是些寻常小菜,却做得格外用心。
  最后,赵明亲自捧著一个古朴的酒罈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
  “陛下,酒菜都备齐了。”
  朱元璋挥了挥手:“知道了,你们都退下吧,没有咱的吩咐,谁也不准靠近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赵明躬身一礼,带著所有侍从,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,很快便消失在花木深处。
  亭子里,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。
  朱元璋亲自拿起酒罈,揭开封泥,一股浓郁而醇厚的酒香,瞬间瀰漫开来。
  朱標的脸上,闪过一丝讶异。
  他自幼在宫中长大,什么样的御酒没见过,却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酒香。
  “父皇,这是……”
  “长河醉!”朱元璋的脸上,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,“珏儿那小子孝敬咱的!”
  他一边说著,一边给朱標和自己各倒了一满杯。
  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,泛著迷人的光泽。
  “你別小看这酒,”朱元璋端起酒杯,呷了一口,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,“如今在京师里,这玩意儿可了不得!”
  “听说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一千两银子一坛,而且还是有价无市!”
  “那些个王公大臣、富商巨贾,为了能弄到一坛,挤破了脑袋。”
  朱標闻言,心中更是惊讶。
  一千两一坛?
  这简直是匪夷所思!
  大明朝一个七品县令,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十两银子。
  这一坛酒,竟顶得上一个县令十几年的俸禄!
  “这酒……是珏儿他……”朱標有些不敢相信。
  “没错!”朱元璋哈哈一笑,显得极为畅快。
  “咱跟你说,你这个侄子,可不是个简单的书呆子!”
  朱元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將朱珏如何创办酒楼,如何智斗权贵,如何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事情,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。
  他言语之间,充满了炫耀和自豪。
  朱標静静地听著,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,慢慢变成了欣慰和讚许。
  “珏儿聪慧过人,实乃我朱家之福。”他由衷地说道。
  “福气?这还只是开胃小菜!”
  朱元璋又喝了一口酒,话锋突然一转,面色也沉了下来。
  “標儿,咱今天出宫,遇到了一件事。”
  他將遇到那几个伤残老兵的经过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  “他们都是跟著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功臣!
  是为了给咱老朱家打下这片江山,才落得一身伤病!”
  “可现在,他们连肚子都填不饱,还要受人欺凌!”
  “你说,这事,该怎么办?”
  朱標的眉头,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  他身为太子,监国多年,对朝廷的各种情况了如指掌。
  他沉吟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父皇,此事確是朝廷的疏忽。”
  “这些为国征战的將士,理应得到妥善的安置。”
  “只是……”他面露难色,“连年战事,北伐蒙古,南平安南,国库早已不堪重负。
  若要大规模安置伤残兵士,所需钱粮,数目巨大。”
  “儿臣以为,此事需从长计议。
  当召集户部、兵部尚书,共同商议出一个周全的法子,既能安抚將士,又不至於让朝廷財政雪上加霜。”
  朱標的回答,有理有据,中正平和。
  这是一个合格储君的回答。
  然而,朱元璋听完,却是冷哼一声。
  他脸上的不屑,毫不掩饰。
  “商议?从长计议?”
  “等他们商议出个结果来,那些老兵的骨头都凉了!”
  “咱养著那帮大臣,是让他们给咱解决问题的,不是让他们互相推諉扯皮的!”
  朱標心中一凛,立刻起身,躬身道:“父皇息怒,是儿臣思虑不周。”
  他心里很清楚,自己的回答,没有让父皇满意。
  他也隱隱感觉到,父皇今天设下这个酒局,恐怕不只是为了喝酒聊天这么简单。
  这更像是一场……考校。
  “父皇,想必您心中,已经有了定夺?”朱標试探著问道。
  “咱当然有办法!”朱元璋瞪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道。
  “咱要是跟你一样,凡事都指望那帮文官,这大明的江山,早就败光了!”
  他虽然嘴上这么说,却没有直接说出答案,反而又將问题拋了回去。
  “咱再问你,拋开那帮大臣,拋开国库的银子,你,作为大明的太子,还能想出什么办法?”
  这一下,朱標彻底陷入了沉默。
  不靠大臣,不靠国库……
  这怎么可能?
  治理国家,靠的不就是官僚体系和財政支持吗?
  父皇这是在强人所难。
  他绞尽脑汁,思索了许久。
  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,却又被他一一否决。
  或是不切实际,或是后患无穷。
  最终,他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。
  他再次躬身,这一次,拜得更深。
  “儿臣愚钝,实在想不出两全之策,还请父皇示下。”
  朱元璋看著眼前这个温良恭顺的儿子,眼神复杂。
  有失望,但更多的,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。
  他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地端起酒杯,將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  然后,他重新给朱標满上了一杯。
  “標儿,”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珏儿,他给了咱一个法子。”
  朱元璋清了清嗓子,刻意放慢了语速,似乎要让朱標听清楚每一个字。
  “他的法子,就一句话。”
  “不从国库拿一文钱,让伤残的老兵,自己养活自己,还活得有尊严!”
  什么?
  朱標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  不花钱,还要有尊严?这怎么可能?
  这不是天方夜谭吗?
  “父皇,这……”
  “你听咱说完!”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他,继续道:“珏儿说,那些伤残兵士,虽然缺胳膊少腿,上不了战场了。
  但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,身上的杀气和本事,还在!”
  “寻常三五个泼皮无赖,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。”
  “这样的人,放在地方上,纯属浪费!”
  “所以,珏儿提议,成立一个全新的衙门,就叫……缉捕治安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