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!
  “……父亲,您是没瞧见那小子的囂张样!
  不过是个开酒楼的,竟敢不將我们韩国公府放在眼里!”
  “儿子一时气不过,已经吩咐人去给他点顏色瞧瞧了!”
  李鸞一脸愤愤不平,末了,他还颇为得意地补充了一句。
  “儿子已经让亲信拿著我的腰牌去五城兵马司打过招呼了,保证万无一失!”
  他本以为会得到父亲的讚许,至少也是默许。
  可没想到,李善长听完他的话,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。
  “啪!”
  一声脆响!
  李善长面前那只名贵的汝窑茶杯,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,四分五裂。
  “糊涂!”
  “简直是愚蠢至极!”
  李善长霍然起身,指著李鸞的鼻子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  “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!”
  李鸞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嚇得一懵,呆立当场。
  “父……父亲,我……我做错了什么?”
  “做错了什么?”李善长气极反笑,“你错得离谱!”
  “你是什么身份?堂堂韩国公的嫡子!
  为了一个区区酒方,你竟然亲自跑到那种地方去拋头露面?”
  “被拒绝了,你就恼羞成怒,找一群地痞流氓去打砸报復?”
  李善长的声音越来越大,充满了失望和愤怒。
  “还动用你的腰牌去通知五城兵马司?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这件事是你李鸞乾的吗?”
  “你这是报復吗?
  不!你这是在用大喇叭对著整个应天府喊:快来看啊,我韩国公府的公子,因为要不到一个酒方,就派人去砸店啦!”
  “我们李家的脸,都被你这个蠢货给丟尽了!”
  李鸞被骂得面红耳赤,张口结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他本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,没想到在父亲眼中,竟是如此漏洞百出,愚不可及。
  “可……可是那小子他……”
  “闭嘴!”李善长厉声喝断了他,“一个平头百姓,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?
  你的格局,就只有这么点大吗?”
  他看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將胸中的怒火压下去。
  半晌,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,声音变得冰冷而沙哑。
  “鸞儿,你记住了。”
  “真正的谋划,不是你这样敲锣打鼓,搞得人尽皆知。”
  李鸞低下头,像个挨训的小学生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  李善长端起另一杯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,眼神变得幽深起来。
  “真正的手段,要简单,要直接,要一击致命。”
  “中间的环节越多,出错的可能就越大。”
  “你想要那个酒方,对吗?”
  李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很简单。”李善长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,“从府里挑几个最可靠,手脚最乾净的护院。”
  “不用多,三五个人就够了。”
  “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把那个酒楼的小东家,悄无声息地请出来。”
  李鸞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  李善长仿佛没有看到儿子的惊骇,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往下说。
  “把他带到城外某个没人知道的庄子里,好生招待一番。”
  “我相信,不用我们多费口舌,他自己就会哭著喊著,把那个什么长河醉的方子,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。”
  “甚至,为了活命,他可能会把祖传的十八代秘方都给你写出来。”
  李鸞听得口乾舌燥,心臟砰砰直跳。
  “那……那拿到方子之后呢?”他忍不住问道。
  李善长的嘴角,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。
  “之后?”
  “应天府这么大,每天失踪一两个人,算得了什么?”
  “或者,过几天,秦淮河里多一具无名浮尸,又有谁会在意?”
  “一个无权无势的酒楼东家,死了,也就死了。
  就像一颗石子丟进水里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”
  “这,才叫乾净利落。”
  李善长淡淡地总结道。
  李鸞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亲,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。
  可跟父亲的手段比起来,自己那点打砸报復的小伎俩,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。
  这才是真正的权谋!
  这才是真正的杀伐果断!
  “父亲高见!儿子……儿子受教了!”
  李鸞的脸上,露出了狂热的崇拜之色。
  “儿子这就去撤回之前的命令,然后按照父亲说的去办!”
  他现在已经迫不及不及待,想要看到那个小东家在自己脚下像狗一样哀嚎的场景了。
  “站住!”
  李善长却再次叫住了他。
  “谁让你现在就去办了?”
  李鸞一愣:“父亲,这……”
  李善长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你已经打草惊蛇了,现在动手,时机不对。”
  “先让你找的那些泼皮去闹,把水搅浑。”
  “这段时间,你可以再安排一些別的意外,比如找几个食客去吃霸王餐,或者诬告他们菜里有苍蝇,总之,多製造一些类似的纠纷。”
  “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吸引过去,等风头过了,我们再动手。”
  “到时候,就算他真的失踪了,別人也只会以为,他是得罪了什么江湖仇家,绝对联想不到我们韩国公府的头上。”
  听完父亲的安排,李鸞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  滴水不漏,环环相扣!
  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!
  “儿子明白了!还是父亲想得周全!”
  李善长嗯了一声,似乎想起了什么,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  “对了。”
  “今天在酒楼,除了你,还有谁在?”
  李鸞想了想,答道:“还有曹国公,李景隆。”
  李善长的眉头,不著痕跡地皱了一下。
  “李景隆?”
  “他知道你要对付那个酒楼东家吗?”
  李鸞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他不仅知道,而且还跟我翻脸了!”
  “那个李景隆,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,我前脚刚说要收拾那小子,他后脚就跟我割袍断义,说以后跟我再也不是兄弟!”
  “我看他就是想独吞长河醉的买卖!肯定是觉得我碍事了!”
  李鸞越说越气,仿佛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事实。
  然而,李善长却並没有像他一样愤怒,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  “独吞?”
  “李景隆那小子,他爹李文忠虽然是开国元勛,但他自己是个什么货色,你不知道,我还不清楚吗?”
  “他就是个典型的紈絝子弟,色厉內荏,欺软怕硬。”
  “为了一个酒楼的买卖,就敢公然得罪我们韩国公府?”
  “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!”
  李善长的手指,在桌面上篤、篤的敲击声,仿佛敲在了李鸞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