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两个时辰?吹牛吧!
  瘫坐在地的顾征,被这声吼得一个激灵。
  他可以不把朱珏放在眼里,但对瞿能这位老將军,他还是有几分发自內心的敬畏。
  他脖子缩了缩,脸上的囂张气焰也收敛了几分,挣扎著,似乎想要站起来。
  然而,他刚一动。
  一个冰冷的声音,从点將台上传来,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  “让他坐著。”
  瞿能猛地回头,看向朱珏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  都这个时候了,还由著他们胡来?
  顾征也愣住了,他停下起身的动作,有些疑惑地看著台上的朱珏。
  朱珏的目光,越过瞿能,直接锁定了地上的顾征。
  “本將让你起来了吗?”
  顾征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,但仗著身边兄弟多,而且法不责眾,他梗著脖子,瓮声瓮气地顶了一句。
  “统领!我们是来打仗杀敌的,不是来站桩的!”
  “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,有什么用?能把韃子站死吗?”
  “对!”
  “顾大哥说得对!”
  他这一嗓子,立刻又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。
  那些坐下的士卒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再次鼓譟起来。
  朱珏看著他们,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,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温度。
  “站著没用?”
  “那本將问你,军令有没有用?”
  顾征一时语塞。
  “军中,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本將的命令,就是站军姿。你们却坐下了。”
  “这不是训练有没有用的问题,是你们,根本没把军法放在眼里!没把本將放在眼里!”
  “你们觉得,这驃骑卫,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?”
  不少士卒被问得哑口无言,气焰顿时矮了半截。
  是啊,不管怎么说,这都是公然抗命。
  顾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强行辩解道:“我们不是不服军令,是这操练法太折磨人了!弟兄们受不了!”
  “受不了?”
  朱珏冷笑一声,环视全场。
  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站,神情各异的脸庞。
  “驃骑卫,乃是从大明各营精锐中抽调的王牌,是天子亲军!”
  “连这点苦都受不了,你们也配称精锐?”
  “本將把话放在这里,谁觉得受不了,现在就可以打铺盖滚蛋!驃骑卫,不养废物!”
  滚蛋二字,说得斩钉截铁。
  那些原本还在起鬨的士卒,一个个都闭上了嘴。
  他们虽然桀驁,但谁也不想被当成废物赶出去。
  朱珏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  他知道,光靠威嚇是不够的。
  这群骄兵悍將,只认实力,只服强者。
  今天,他就要让他们彻彻底底地服气。
  朱珏深吸一口气,缓缓走下点將台,一步一步,走到了队列的最前方,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。
  他脱下身上那件象徵著统领身份的华丽披风,隨手扔给身后的亲兵。
  露出了里面劲黑的武服。
  “你们觉得,一个半时辰,很难熬,是吗?”
  没人敢回答。
  “你们觉得,本將是在站著说话不腰疼,是在故意折磨你们,是吗?”
  依旧是一片寂静。
  但所有人的眼神,都透著默认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朱珏点点头。
  “那今天,本將就陪你们一起站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个人。
  “不是一个半时辰。”
  “是两个时辰!”
  “从现在开始,本將就在这里,站满两个时辰!”
  “在此期间,本將若有半分晃动,姿势若有半点不標准,这驃骑卫统领的位子,我拱手让出!”
  “但若是你们之中,还有谁坚持不住,那就別怪本將的军法不认人!”
  所有人都懵了。
  两个时辰?
  这……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?
  就连瞿能和平安,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。
  他们知道站军姿的苦,一个半时辰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,两个时辰……那简直是在挑战人体的生理极限!
  那些瘫坐在地的士卒,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朱珏。
  “两个时辰?他以为他是铁打的?”
  “吹牛吧!站一炷香就得趴下!”
  “等著看笑话吧,看他怎么收场!”
  嘲讽和不信的窃窃私语,在人群中蔓延。
  顾征更是嗤笑一声,他乾脆抱起胳膊,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。
  然而,朱珏对这一切充耳不闻。
  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便猛地挺直了身躯。
  双脚脚跟併拢,脚尖分开约六十度,身体重心落在两脚之间。
  双手自然下垂,中指紧贴裤缝。
  头正,颈直,口闭,下頜微收,两眼平视前方。
  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军姿。
  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仿佛一桿刺破青天的长枪,渊渟岳峙,气势逼人。
  时间缓缓流逝,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  校场上的太阳,从东边升到了头顶,阳光变得毒辣起来。
  朱珏的额头上,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著他刀削般的脸颊轮廓,缓缓滑落,滴落在滚烫的尘土里,瞬间蒸发。
  他身上的黑色武服,已经被汗水浸湿,紧紧地贴在背上。
  但他,依旧纹丝不动。
  校场上的气氛,不知不觉间,已经变了。
  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士卒和一些原本瘫坐的士卒,不知何时,已经挣扎著站了起来,呆呆地看著那个身影。
  他们自己亲身体验过那种痛苦,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要保持这样的姿势一个时辰,需要何等恐怖的意志力和体力。
  又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  校场上,鸦雀无声。
  五千道目光,死死地匯聚在那个孤独而挺拔的身影上。
  朱珏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,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微微乾裂。
  但他依然站著。
  像一棵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青松,任凭风吹日晒,我自岿然不动。
  它在告诉所有人,我能做到的,你们也必须做到!
  当代表著两个时辰结束的號角声响起时。
  朱珏缓缓地,呼出了一口浊气。
  他动了。
  他只是简单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然后迈开脚步,一步一步,沉稳有力地,重新走回了点將台。
  全程,没有半分踉蹌,没有一丝疲態。
  仿佛那四个小时的煎熬,对他而言,不过是饭后散步。
  校场上,五千士卒,看著台上那个重新披上披风,恢復了统帅威仪的身影,眼神已经彻底变了。
  轻视、怀疑、不屑……通通消失不见。
  朱珏的目光,再次扫过全场。
  这一次,所有与他对视的士卒,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  整个队列,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,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。
  朱珏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顾征的身上。
  顾征还坐在地上,但他已经笑不出来了,脸上只剩下灰败和惊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