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今日,是允熥的生辰?
  一时间,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  吕氏站在一旁,垂著眼帘,双手在袖中死死地绞著,心中早已乱成一团。
  怎么回事?
  殿下今天到底是怎么了?
  往日里,这种小事他从不会过问,今天为何要如此较真?
  难道……是有人在殿下面前说了什么?
  吕氏的脑中飞速旋转,將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,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  她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  就算允熥来了,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  自己已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,下人们也早已得了吩咐,口径一致。
  他一个半大的孩子,还能说什么?
  没过多久,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  朱允熥来了。
  当他走进大殿,看到眼前这副场景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父王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。
  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哥朱允炆,此刻正狼狈地跪在地上。
  而他的继母吕氏,则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。
  “父王。”
  朱允熥连忙上前行礼。
  朱標的目光,落在了自己这个次子身上。
  比起精心教养、一身儒雅之气的朱允炆,允熥显得要瘦弱一些,眉宇间却带著几分常氏的英气,只是此刻,那份英气被不安和侷促所掩盖。
  “允熥,”朱標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本宫问你,今日黄师傅的课,你为何不去?”
  朱允熥闻言,更加茫然了。
  “课?”
  他抬头看了一眼朱標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吕氏,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  “回父王,今日……並没有人通知儿臣要去上课。”
  “儿臣在书房等了许久,也不见黄师傅前来,还以为是黄师傅今日有事,便休课了。”
  朱標的视线,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剑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,转向了吕氏。
  吕氏怎么也没想到,朱允熥竟然会这么说!
  吕氏心中破口大骂,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愤怒的表情。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她提高了音量,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  “怎么会没人通知你?这帮该死的奴才,怎么办事的!”
  她转过头,对著殿外厉声喝道:“来人!把今日负责传话的奴才给本宫拖出去,杖毙!”
  紧接著,她又將矛头对准了朱允熥,脸上带著恨铁不成钢的痛心。
  “允熥也真是,先生没来,你怎么就不知道派人去翰林院问一问呢?”
  “你这孩子,在功课上,何时才能多用点心啊!”
  “万一耽误了学业,將来如何为君分忧,如何辅佐你的兄长?”
  好一张顛倒黑白的利口!
  朱標看著她,心中已无波澜,只剩下麻木的冰冷。
  他已经懒得去欣赏吕氏这拙劣而又精湛的表演了。
  而被训斥的朱允熥,只是低著头,攥紧了拳头,嘴唇紧紧地抿著,没有反驳。
  可朱標却从他的沉默中,读出了委屈和倔强。
  “为何不派人去问?”朱標没有理会吕氏,只是看著朱允熥,又问了一遍。
  朱允熥抬起头,眼圈有些发红。
  他犹豫了一下,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。
  “说。”朱標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  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低了下去,带著哽咽。
  “回父王……”
  “因为今日……是儿臣的生辰。”
  今日,是允熥的生辰?
  朱標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  他……他竟然忘了!
  他竟然把自己亲生儿子的生辰,给忘得一乾二净!
  朱允熥的声音还在继续,细若蚊蝇,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朱標的心上。
  “儿臣……有些想念母妃了。”
  “儿臣记得,母妃在世时,每年生辰都会亲手给儿臣做一碗长寿麵。”
  “所以……儿臣今日没等到黄师傅,就……就自己去了御膳房,想看看能不能……要一碗麵。”
  一碗麵……
  在自己的生辰之日,因为思念亡母,只想去要一碗长寿麵。
  朱標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  他想起了允熥的母亲,他早逝的结髮妻子,常氏。
  那个英姿颯爽、明媚开朗的女子。
  若是她还在,她的儿子,怎会落到如此境地?
  在自己的生辰之日,被继母遗忘,被下人疏忽,孤零零的一个人,连一碗长寿麵,都得自己去要!
  自己这个做父亲的,竟然对此一无所知!
  他猛地想起了前些时日,父皇朱元璋在和他下棋时,状似无意地提起的一句话。
  “標儿,你有多久没好好看看允熥了?”
  “那孩子,性子像他娘,也像咱,是个烈性子。
  只是常家去得早,他没了亲娘,你这个当爹的,要多上点心。”
  “別让常家的孩子,在宫里被人给欺负了!”
  当时,他只当是父皇的隨口叮嘱,还笑著回答说:“父皇放心,吕氏贤惠,待允熥如己出,宫里上下谁敢欺负他?”
  待允熥如己出?
  贤惠?
  朱標在心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。
  这就是她的贤惠!在自己亲生儿子的生辰之日,故意不让人去通知他上课,让他背上一个逃课顽劣的罪名!
  这就是她的待如己出!让一个思念亡母的孩子,在生辰之日,连一碗长寿麵都吃不上!
  將允炆捧上云端,塑造成完美的储君继承人。
  將允熥踩进泥里,让他变得不学无术、性情顽劣,彻底断绝他与朝臣、与武將集团的一切联繫!
  朱標的拳头,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攥紧。
  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吕氏,眼中翻涌的杀意,几乎要抑制不住。
  他真的想现在就衝过去,掐断这个毒妇的脖子!
  “殿下!”
  吕氏感受到了朱標身上那股杀气,嚇得魂飞魄散。
  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演技,猛地跪倒在地,膝行几步,爬到朱標脚边。
  噗通一声,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  “臣妾该死!臣妾罪该万死!”
  她声泪俱下,哭得肝肠寸断。
  “臣妾最近为宫中事务和炆儿的事情操劳,一时糊涂,竟……竟將允熥的生辰给忘了!”
  “臣妾对不起常姐姐的嘱託!臣妾辜负了殿下的信任!”
  “请殿下重重地责罚臣妾吧!臣妾万死难辞其咎!”
  朱標冷漠地看著她。
  他知道,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  仅仅一个忘了生辰,定不了她的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