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捣乱之人
  第37章 捣乱之人
  长安城西市。
  王家冰窖的管事王福正翘著二郎腿,手里把玩著两枚核桃。
  门口排队买冰的下人队伍排出二里地去。
  “都別挤!今日冰价一百二十文一斤!嫌贵的滚蛋,后面有的是人买!”王福扯著公鸭嗓子喊道。
  几个小廝正忙著从地窖里往外搬冰,那冰块浑浊泛黄,看著就不乾净,但这会儿也没人挑剔。
  “王管事。”
  一个小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神色慌张,“不好了!东市那边————那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批冰,又白又透,还不贵!”
  “胡扯!”
  王福把核桃往桌上一拍,“这长安城的存冰都在咱们和崔家手里,宫里都没余粮了,哪来的冰?怕不是用凉水骗人的吧?”
  “真的!小的亲眼看见的!”
  小廝急得直跺脚,“就在平康坊那边,有人拉了一马车,那冰块大得嚇人,还冒白烟呢!才卖十文钱一斤!咱们这儿好多客人都跑了!”
  “十文?!”
  王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  这价钱连开採的人工费都不够!
  “谁干的?这是要砸咱们王家的饭碗?”
  王福阴著脸站起来,“带几个人去看看!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坏规矩,直接给我砸了!”
  “是!”
  几个打手抄起棍棒就往外冲。
  王福站在门口,看著渐渐稀疏的队伍,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。
  这天底下,哪来这么便宜的冰?
  除非————这天变了。
  “我说苏小子,你这玩意儿真能吃?”
  程咬金蹲在地上,手里捧著一碗刚做好的冰沙,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。
  下一秒,这混世魔王的眼睛瞪得溜圆!
  “这————这比老子当年喝的御酒还带劲!”
  程咬金三两口就把一碗冰沙倒进嘴里,冻得脑门生疼,却大呼过癮。
  “再来一碗!这回多加点那个什么奶!”
  “给钱。”
  苏牧伸出手,“亲兄弟明算帐,这一碗算你友情价,十文。”
  “还要钱?!”
  程咬金把碗一扣,“老子给你搬了半天石头,还没找你要工钱呢!”
  “那是两码事。你搬石头是为了让你以后能天天吃上这玩意儿。
  苏牧指了指旁边已经开始量產的製冰流水线。
  几个被苏牧调教过的工匠正熟练地操作著大盆小盆,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冰砖被倒出来,堆在一旁,散发著诱人的寒气。
  团团已经不想动了。
  它把整个肚皮贴在冰堆上,甚至还把小黑也拽了过来当垫背。
  一熊一豹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瘫在冰山上,那是真正的“冰镇神兽”。
  李丽质正在和兕子商量明天的口味。
  “我看可以加点葡萄乾。”
  “加红豆!糯糯的好吃!”
  兕子举手提议。
  苏牧看著这一幕,心里盘算著明天的进帐。
  有了钱,就能买更多的精铁,更多的药材。
  猛獁重骑的装备就能再升一级。
  至於王家?
  苏牧冷笑。
  那不过是给熊猫赚伙食费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罢了。
  “苏总管。”
  阎立本拿著图纸跑过来,一脸兴奋,“刚才咱们用这冰给锻造炉降温,淬火的效果好得惊人!那甲片的硬度至少提升了两成!”
  “是吗?”苏牧眼睛一亮。
  这倒是意外之喜。
  “那就別省著。”
  苏牧大手一挥,“给所有的铁匠铺都送冰过去。我要让那只象牙套,变成真正的神兵利器。”
  日头刚过午,长安城就像个扣在大蒸笼里的肉包子,热气从地缝里往上滋。
  御兽监的生意却火得有点邪乎,排队买“熊猫冰沙”的长龙都快甩到朱雀大街上了。
  苏牧坐在树荫下,手里摇著那把破蒲扇,面前的钱箱子满得合不上盖。
  李丽质正指挥著几个宫女把刚做好的冰碗分装进食盒,那是给宫里几位娘娘送去的消暑福利。
  “这王家也是沉得住气。”
  苏牧抓了一把铜钱,听那清脆的响声,“昨天砸了他们那么多生意,居然还没派人来砸场子。”
  “他们不敢。”
  李丽质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,语气里带著皇家的傲气,“这铺子掛著本宫的名头,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明著来。不过————”
  话没说完,院门被哐当一声撞开。
  程咬金黑著张脸衝进来,手里提著的麻袋轻飘飘的,一看就是空的。
  “他娘的!晦气!”
  程咬金把空麻袋往地上一摔,抓起桌上的凉茶壶就要往嘴里灌,发现是空的,又骂骂咧咧地把壶墩回去。
  苏牧挑眉:“怎么?矿山上也没了?”
  “別提矿山,老子跑遍了整个长安城的药铺、杂货行,连个硝石渣子都没见著!”
  程咬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压得石凳吱嘎响,“掌柜的都说,昨儿个半夜,王家的人拿著大把银票,把市面上所有的硝石全扫光了!就连还没开採出来的矿,都被他们定了一年的量!”
  李丽质脸色变了:“釜底抽薪?他们这是想断了我们的原料?”
  “不止。”
  苏牧摸了摸下巴,脸上非但没有恼怒,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,“几千斤硝石,他们买回去当饭吃?这是要把我也算进去啊。”
  程咬金瞪眼:“啥意思?”
  “硝石入药能治病,但几千斤————”
  苏牧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这时候王家肯定已经在太极殿上跪著了,告我苏牧行妖术,逆天而行,搞些神神鬼鬼的把戏。
  “妖术?”
  程咬金气乐了,“做个冰就成妖术了?那老子刚才吃的算啥?吃妖丹?”
  “在他们眼里,这比妖术还可怕。”
  苏牧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原料桶,“这是动了他们的根基。断人財路,如杀人父母。王家这是急了。”
  李丽质有些慌:“那怎么办?父皇最忌讳宫中出现巫蛊妖邪之说,若是眾口鑠金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那就让他们说去。”
  苏牧伸了个懒腰,转身衝著正在啃冰块的团团吹了声口哨,“正好,咱们也许久没去太极殿逛逛了。团团,別吃了,干活!”
  团团不情不愿地把最后一块冰咽下去,打了个充满寒气的饱嗝。
  苏牧回头冲张伯喊道:“把那几副特製的背篓拿出来!装满!给我压实了!”
  太极殿。
  这大殿修得宏伟,但也因为太宏伟,通风极差。
  几十个铜盆里装著的冰块早就化成了一滩温水,不但不凉快,反而蒸腾出一股子湿热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