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奖池还在累积
  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陈征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了下来。
  “郭……郭怀英。”
  “好名字。”陈征点了点头,“怀英,心怀英雄。
  女生愣了一下,然后尷尬的笑了笑。
  陈征拿起筷子,夹起自己盘子里一个红烧狮子头,扔进了郭怀英的饭盆里。
  “把它吃了。”
  郭怀英嚇了一跳,手足无措地回应道:“不……首长,俺不能吃,俺……”
  “这是命令。”
  陈征板起脸,拿出了教官的架子。
  “谁说你没本事?”
  “能把这一大盆饭吃完,这就是本事。”
  “上了战场,能吃能睡的人,才活得长。”
  “而且……”
  陈征看著她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:
  “你爹要是知道你为了给国家省饭钱,把自己饿成这副猴样,他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揍你,信不信?”
  “吃!”
  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跟我走。”
  郭怀英看著那个狮子头,又看了看陈征那张虽然板著脸,但眼神里没有一点嘲笑的脸。
  她的嘴唇哆嗦著。
  突然。
  “哇——”
  她张开嘴,毫无徵兆地哭了出来。
  眼泪像珠子一样掉进饭盆里。
  她一边哭,一边抓起勺子,连肉带饭狠狠的塞进嘴里。
  “呜呜……好吃……真好吃……”
  她含糊不清的哭喊著,像个委屈了很久终於吃到糖的孩子。
  这些年来。
  她守著那个承诺,活得那么小心。
  今天。
  终於有人告诉她,你可以吃肉了。
  安然在一旁偷偷抹著眼泪,转过头不忍心再看。
  陈征只是静静的看著她狼吞虎咽,手里的保温杯被他捏得有些变形。
  “慢点吃,別噎著。”
  “唔……唔……”
  郭怀英含糊不清的应著,想把嘴里的肉咽下去,但因为太急,噎得直翻白眼。
  她抓起旁边的紫菜汤,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,这才把那口肉顺了下去。
  “好吃吗?”安然递过去一张湿巾,声音很轻柔。
  “好吃!真好吃!”
  郭怀英用力地点了点头,黑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。
  “俺这辈子,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丸子。”
  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安然把自己的餐盘也推了过去,里面的饭菜她全都没吃,“这些都给你。”
  郭怀英看著那盘排骨,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,但手却缩了回去。
  “不……不行,俺不能吃首长的饭。”
  “俺吃这个就行了。”
  她又低下头,用勺子刮著盆底剩下的汤汁,连一粒米都不放过。
  陈征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的动作,眼神又沉了下来。
  “刚才你说,你爹是边防团牺牲的。”
  “那你娘呢?有抚恤金在那,你娘也不至於让你过得这么苦吧?”
  按理说,烈士遗孤是有国家优待的。
  再加上抚恤金,不至於连顿肉都吃不上。
  正在刮饭盆的勺子停住了。
  郭怀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  她垂著头,看著空荡荡的饭盆,刚止住的眼泪,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。
  “俺娘……也没了。”
  安然的心臟猛地一抽。
  “也没了?”
  “嗯。”郭怀英吸了吸鼻子,声音很低,“俺娘是缉du警。”
  “俺爹走的那年,俺娘还在一线。”
  “后来……大概俺十二岁那年吧,俺娘去执行任务,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  “她是那个什么……臥底。”
  郭怀英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  “那些坏人太狠了,俺娘被发现后……”
  她没有继续说下去,只是下意识的抓紧了那把不锈钢勺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  即便郭怀英不说,陈征和安然也能猜到结局有多惨烈。
  双烈士子女。
  这几个字的分量,让安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  “那你怎么会在这个军校?”陈征的下一个问题更加直接,“双烈士子女,国家会管到底,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是白吃国家饭的人?”
  郭怀英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  “因为……俺笨啊。”
  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。
  “俺是个笨蛋,读书不行,脑子也不好使。”
  “本来俺是考不上军校的,是俺去求当官的叔叔,动了关係,把俺特招进来的,抚恤金也都给他保管了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郭怀英的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钻进桌子底下。
  “俺知道,这就是走后门。”
  “俺本来不该在这里的,这里都是大学生,都是聪明人。”
  “他们都会算那个什么微积分,懂什么无线电波,还会写代码。”
  “俺不会。”
  郭怀『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  “俺真的学不会。”
  “那些公式,俺看著它们就像看天书一样。”
  “每次考试,俺都是倒数第一。”
  “老师上课提问,俺永远都答不上来,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著,让全班同学看笑话。”
  她越说越激动,积压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  “上周……上周那个教高数的老师,当著全班的面骂俺。”
  “他说,郭怀英,你就是块朽木,怎么雕都雕不成材。”
  “说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的爹娘份上,学校早就把你开除了。”
  “还说,你这种废物待在军校,就是在浪费国家的粮食,浪费国家的资源!”
  郭怀英捂著脸,嚎啕大哭。
  “俺不想当废物的……真的不想……”
  “俺娘临走前跟俺说,让俺好好读书,別像她和俺爹一样,整天在刀尖上舔血。”
  “她说,只要俺能考上大学,哪怕是个大专,她也就放心了。”
  “可是俺笨啊!俺真的尽力了!”
  “俺每天晚上都学到两三点,可是那些题,它就是不会啊!”
  “俺对不起俺爹,也对不起俺娘……”
  “俺就是个只配吃剩饭的废物……”
  哭声在食堂的角落里迴荡,虽然周围还有人声,但这一桌的气氛,却很压抑。
  安然的眼泪早就止不住了。
  “別哭了,怀英,別哭了……”
  安然站起身,想过去抱抱这个姑娘。
  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郭怀英,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了。
  陈征的手扣住了安然的手腕。
  “让她哭。”陈征坐在那里,面无表情,“哭出来,比憋在心里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