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辛苦了
  整个会议开了將近两个小时。
  安建军全程没怎么开口,只在被点名时简要匯报了一下,西南军区辖区內古武势力的基本情况。
  但他的眼睛,一直盯著沈姓中年人面前那本笔记本。
  两个小时的討论,沈姓中年人翻过的页数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  安建军离得不近,大部分內容看不清楚。
  但凭著多年练就的视力,他隱约辨认出了其中一个词。
  分化。
  安建军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半拍。
  会议结束,眾人陆续散场。
  安建军刚站起来准备走,沈姓中年人忽然抬了抬手。
  “安旅长,留一下。”
  其他人的脚步顿了顿,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投过来,隨即又迅速收回,各自离开。
  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  沈姓中年人合上了笔记本,身子往后一靠,鬆弛了下来。
  “安旅长,坐。”
  安建军重新坐下,脊背绷的笔直。
  沈姓中年人笑了笑:“听说你们军区有个教官,挺能打的?”
  安建军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。
  这句话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,多少是有点嚇人了。
  但他面上不动声色,语气平稳地回了一句。
  “您说的是花木兰特战队的总教官陈征吧,確实表现不错。”
  沈姓中年人点了点头,也没追问什么。
  站起身,绕过桌子走到安建军面前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  “辛苦了。”
  三个字,说完就走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回程的车上,安建军一个人坐在后座。
  车窗半开著,风灌进来吹的他头髮乱飞,可他连抬手拢一下的心思都没有。
  那个沈姓中年人的级別,绝对不低。
  能让在场那帮平时谁都不鸟谁的地方大员毕恭毕敬,最次也是二把手身边的核心幕僚,搞不好更高。
  这种人物,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都不可能是隨便说的。
  可他最后那句问话,到底什么意思?
  “听说你们军区有个教官,挺能打的?”
  安建军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思考了十几遍。
  如果是警告,那话应该说的更重,更直接。
  比如”管好你的人”或者”別让基层的人乱来”之类的。
  可他没有。
  挺能打的,辛苦了?
  听著更像是……欣赏?
  还是在试探自己的態度?
  安建军从兜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  他想起了陈征前几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。
  “我不接受。”
  “我要把这件事捅到一把手那去。”
  还有最后那个请求。
  “如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,帮我把一份东西,送到它该去的地方。”
  自己当时咬著牙答应了。
  可说实话,答应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  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莽,迟早要撞的头破血流。
  但今天这个会……
  安建军狠狠吸了一口烟。
  各打三十大板,是二把手拍的板。
  可一把手呢?
  一把手把这个烫手山芋丟给了二把手处理,自己从头到尾没表过態。
  没表態,就是最大的態度。
  如果一把手真的认可二把手的处理方式,那这事早就彻底翻篇了。
  不可能还专门派一个沈姓中年人,跑到省城来开什么古武世家管理的会议。
  更不可能在会上,把分化两个字写进笔记本里。
  安建军的手不由得微微一颤。
  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惊的猜测,从脑海深处升了上来。
  一把手那边,也许根本不满意这个”各打三十大板”的结果。
  只是一把手不方便亲自下场。
  这种事太脏了,一把手出面就代表国家意志的全面转向,到时就不止这五个世家,而是所有世家一起联手了。
  所以一把手需要的,是下面有人把事情做出来。
  做到一个不可挽回的程度,做到一个不得不处理的地步。
  到那时候,最高层才能顺理成章的重新拿起这件事,用一种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姿態,彻底解决。
  如果真是这样……
  那陈征现在干的事,虽然看起来是在跟上级命令对著干。
  但实际上,可能正好踩在了最高层真正需要的那个点上。
  那个沈姓中年人最后单独留下自己,问了那么一句话。
  不是警告。
  是確认。
  確认西南军区这边,有没有这样一颗可以用的棋子。
  安建军猛地把烟掐灭。
  这个念头太危险了。
  万一判断错了呢?
  万一这就是个普通的问话,自己却因为这个猜测,在背后纵容甚至协助陈征搞出滔天大事?
  到时候不光陈征完蛋,自己这个旅长也得跟著一块进去。
  甚至还有可能危害到安然,甚至自己的老爹。
  安建军使劲搓了搓脸,把车窗关上,靠进了椅背。
  不想了。
  想多了会出事。
  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  ……
  同一天夜里。
  西南军区通讯室。
  键盘窝在电竞椅上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著。
  陈征坐旁边,拧开保温杯的盖子,吹了吹热气。
  “宗衍辉从京城回来了。”键盘头也不抬地说道,”跟四大家族的人在一个茶楼里待了三个多小时。”
  “具体聊了什么?”
  “不知道,那个茶楼的安保等级很高,网络完全隔离,我渗透不进去。”
  “不过我截了几段他们离开时的监控。四个人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,尤其是赵家家主赵庭轩,是摔门走的。”
  陈征喝了口枸杞水,病没什么反应。
  “意料之中。”
  宗衍辉这趟京城之行的目的,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。
  无非就是想著拿黑料绑人嘛。
  你有我的把柄,我有你的把柄,大家绑成一个谁也跑不了的死结。
  这招在短期內確实管用。
  但问题就在於,靠恐惧维繫的关係,本质上就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  被绑著的人,心里装的不是忠诚,是恐惧。
  一旦有人能够消除这一份恐惧,那整栋大厦就將顷刻崩塌。
  陈征放下保温杯,摸出手机。
  屏幕上显示出了一条新消息。
  陌生號码,没署名,只有五个字。
  “周家有人。”
  陈征看了两秒,把手机锁屏,揣回裤兜里。
  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  键盘偷瞄了他一眼,嘴巴张了张,想要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,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。
  算了。
  跟著教官混了这么长时间了,她最大的心得就是一条。
  別问,问就是你不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