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周家能忍到现在,不容易
  赵庭轩的身子微微前倾。
  “我知道宗衍辉手里有赵家海外洗钱的流水。”
  周承业添茶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眼看他。
  赵庭轩则是面不改色,继续说道。
  “但我不怕这个。”
  “那些流水只是复印件,真要上法庭,我请些律师就能把它打成废纸。”
  “真正让我忌惮的,不是那几张纸。”
  “是宗衍辉这个人。”
  周承业没接话,只是把泡好的第二泡茶,推了一杯到赵庭轩面前。
  赵庭轩没急著碰那杯茶,继续说。
  “他太贪,太狂,控制欲太强。”
  “当年蓝梦刚起来的时候,五家分利润,他宗家张嘴就要七成,剩下四家出人出力出渠道,加起来分不到三成。”
  “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,拿著那几份黑料到处拿捏人,把我们当成他养的狗了。”
  “一条绳上的蚂蚱?笑话,蚂蚱要是知道自己被绑著,第一件事就是把绳子咬断。”
  “宗家这艘船,我不想再坐了。”
  他停了一下字,凝视著周承业的眼睛。
  “但我也不会去凿沉它,这种脏活,会有人干的。”
  说完这句,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  周承业端起茶杯,浅浅抿了一口,问道。
  “赵家主想从周家这里得到什么?”
  赵庭轩伸出了三根手指。
  “第一,我要一个保证,宗家倒台之后,不管用什么方式倒的,赵家不会被秋后算帐。”
  “蓝梦那摊子事,赵家出的是海外帐户通道,实际经手的钱不多,牵连有限。”
  “只要有人愿意出面帮赵家划清界限,我们绝对可以安全。”
  周承业没表態,沉默地示意他继续。
  “第二,宗家在海外有几条金融渠道,做了十几年了,路子很成熟。”
  “宗家一倒,这些渠道就是无主之物,我们赵家想吃下来。”
  “第三。”说著,赵庭轩的声音低了不少,”赵家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,甚至可以在背后推一把吗,但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跡。”
  听完三个条件,周承业放下了茶杯。
  “赵家主的胃口不小。”
  赵庭轩闻言微微一笑。
  “胃口大不大,得看盘子里有多少菜,宗家那个盘子,够在座的每一位吃饱。”
  周承业没接他这个话茬,而是反问了一句。
  “赵家主,你来找我之前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,现在想动宗家的那个人,就一定能成功?”
  赵庭轩的嘴角微微一僵。
  周承业说的那个人,没有点名。
  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清楚,指的是谁。
  赵庭轩低头看著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,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隨后,他又冷笑一声。
  “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。”
  “但我知道,宗衍辉一定会失败。”
  周承业的眉毛微微一挑。
  赵庭轩抬起头,冷声道:“一个连自己家的秘密都守不住的人,不配坐那把椅子。”
  这句话,指的是宗敖明那条线。
  赵庭轩不知道具体细节,但通过宗衍辉的行为,他知道,宗家內部已经出问题了。
  一个家族的內防线被人摸进去了,那离崩盘还远吗?
  周承业的眼神此时才微微一变。
  赵庭轩知道的,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多。
  或者说,赵庭轩的判断力,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准。
  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  周承业率先收回目光。
  “赵家主的诚意,周家收到了。”
  “具体的事,我会跟家父商量。”
  赵庭轩点了点头,没追问。
  能说到这个程度,已经够了。
  周家不可能当场拍板,这种事需要周定山本人点头才行。
  但周承业没有拒绝,就说明事情有说法。
  赵庭轩站起来,伸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。
  准备告辞。
  周承业也跟著站起来,两人往门口走了几步。
  赵庭轩刚走到门边,忽然停下脚步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  “对了,有件事先跟周少说一声。”
  周承业看著他。
  赵庭轩回过头,嘴角掛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。
  “你不是第一个接到这种拜访的人。但我敢打赌,我是第一个主动上门来的。”
  “其他几家,估计还在观望。”
  “但观望归观望,风向一变,跑得比兔子都快。”
  “到时候再来找周家,筹码可就没我今天给的这么实在了。”
  周承业只是微微一笑,没说话。
  赵庭轩转身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  “替我谢谢令尊吧,这二十年来,周家能忍到现在,不容易。”
  这句话,代表了一种態度。
  赵庭轩不是来搞交易的,他是来表態的。
  他承认周家被宗家坑了二十年,也承认周家这口气憋得够久了。
  同时也在暗示,赵家愿意坚定地站在周家这边。
  周承业始终没回话。
  看著赵庭轩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,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  他低下头,看著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,眼底掠过一道狠毒。
  二十年了。
  赵庭轩说得没错,周家確实等够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当天晚上。
  赵家老宅。
  赵庭轩的车开进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  司机刚打开车门,老管家杜伯就迎上来,躬身递过一杯热茶。
  赵庭轩接过茶,喝了一口后,便径直往书房走去。
  杜伯跟在后面,同样什么都没说。
  相处了几十年,两人早有了默契。
  进了书房,赵庭轩把茶杯放在案上,解开风衣扣子,掛到门后的衣架上。
  杜伯关上门,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桌前三步远。
  “说吧。”赵庭轩坐进太师椅里,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杜伯清了清嗓子,低声匯报。
  “老爷,宗衍辉的人最近一直在盯赵家的动向,尤其是您出行的车辆路线,这两天至少换了三拨人跟踪。”
  “今天下午您去的那条胡同,对麵茶馆里坐了两个不太对劲的,我让人拍了照片,是宗家的外围人手。”
  赵庭轩闭著眼,没有做任何的表情,只答道。
  “让他盯。”
  “盯得越紧,说明他越心虚。”
  杜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欲言又止。
  赵庭轩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怎么?怕了?”
  杜伯连忙摇头。
  “老朽是担心,万一宗衍辉发现您去的那个地方是周家的……”
  “发现了又怎么样?”赵庭轩冷笑一声,”我赵庭轩见谁不见谁,还需要跟他宗衍辉报备?”
  杜伯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