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夜行
  码头上面热闹非凡。
  三水会挑夫个个扬眉吐气,挺胸凸肚,举著手中扁担全力吶喊,这把打贏了都是银钱啊!
  参战一个月银子,抢回码头一个月银子,加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退到船上逃跑又一个银子。
  抡扁担几十下,三个月工钱到手,谁能不欢喜?
  至於那落败的十几名铁槓会挑夫,因为受伤没来得及撤走,个个蜷缩在地上咬牙低声呻吟,也不敢发声大了。
  两拨挑夫干架爭地盘,前后反转其实也没多久时间,码头上远远避开看热闹的人不少,此刻有那好事者还稀拉拉鼓掌叫好。
  “哈哈哈……”斜眼宋披头散髮,穿著破袍,还丟了一只鞋,依旧笑声洪亮,大踏步走了回来。
  他直奔朱爷和王李熊杨四人。
  “朱爷……”他一改常態,伸出双手便握紧对方那粗糙大手,也不喊老朱了,“真是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啊!”
  “你便是我会中的定海神针啊!”
  朱爷笑得眉毛都快飞了。
  “管事……我……哈哈……呵呵……”
  他到现在都感觉在做梦,贏得有些莫名其妙,那股兴奋劲过了,只觉得全身冒虚汗,手和腿都是软的。
  “你们也都是少年英雄……”斜眼宋又亲切拍拍王大牛的红脑门,李二虎的大脑袋,熊山的肩膀,到杨四郎时身高有些差距,於是拍拍鼓鼓胸口了事。
  斜眼宋一转身,对著眾挑夫一挥手。
  “今日不上工了,收拾收拾!”
  “等会儿便先核算名字,准备领银钱!”
  “晚上就在这地儿开席!放心,有酒,有肉!”
  於是诸挑夫大喜,不知谁带头呼喊,於是朱爷威武很快变成了宋管事威武。
  夜幕降临。
  排房前支起了桌子,摆了些席面,一眾平日里苦哈哈挑夫都上桌。
  这些席面不算精致,但分量够足,而且有大肉,还有酒水,诸挑夫吃得满面红光,个个兴奋。
  因为除了肚子饱外,他们个个兜里也是饱的!
  斜眼宋这次没有食言,请示了总会后,立刻从钱庄调来银子,眾目睽睽下就將奖励银子发下去。
  参战的四十多名挑夫,依著级別不同,个个发三月银;其中朱爷独占鰲头,又比別人多拿了五两,护他拿旗的王李熊杨四人各拿了一两。
  连那些之前挨揍倒在路上,都未参加后来反击的挑夫,也能得半两银子,而且会里决定给养伤再给一定补贴。
  因此,酒席上气氛热闹非凡,不过还有一批人心中酸溜溜,那是在外没赶上错过了这场乱战的挑夫们。
  杨四郎和几位同乡,还有其他一起练桩的年轻正脚丁们,十几人正好坐一桌。
  王大牛明显是喝多了,有些失態。
  他喝得红脑门发红髮亮还有些肿,唾沫横飞道。
  “你们不知……当时情形有多么紧张,对面那杀才趁著宋爷回气歇力的时候,使出连环十八棍,又带了帮手逞凶,我们被打得节节败退……”
  “甚至有一棍,直奔朱爷脑袋,一点没收力,这是下了死手啊!偏偏朱爷脚下一绊,就没能躲得了……”
  周围有有几名回来晚的,在外干活,根本没赶上参展的正脚丁们,其中有好捧哏担心高声问道那怎么办?
  王大牛一拍自己红脑门。
  “嘶……”
  “看到没,是牛爷我奋不顾身,衝上前去,以伤换伤,那额头撞塌了那凶贼鼻樑,才保得朱爷转危为安,之后朱爷才能大显神威再夺旗!”
  “你们想想,牛爷的额头立了多大的功劳!”
  “这一两夺旗银子,你说我拿得该不该?”
  几名正脚丁听了脸都拧巴了,腿都要拍肿了……该!该你拿个大头鬼!
  可惜自己回来晚了,这白捡的银钱让这傻小子赚了。
  李二虎,熊山,杨四郎互相看一眼,决定低头装作不认识王大牛这廝,这廝清醒时有多老实,喝醉酒就有多皮。
  谁也没想到他酒量如此浅薄,一盅就醉,醉了就和变了个人似的!
  还好朱爷不在跟前,朱爷立了大功,被请到主桌前,和斜眼宋及会里来的几名高层坐一桌。
  好在,今日喝多的人也不在少数,所以王大牛表现还不算出格。
  旁边肖机灵头上裹著伤,胳膊也被包扎著,举著酒杯大著舌头,已有些朦朧意思。
  “诸位……”
  他运气不错,当初倒在地上头破血流看得凶险,竟然是轻伤,胳膊竟也没什么大事。
  而有的挑夫就倒霉,有断胳膊的,有吐血的,好在没有闹出人命。
  此刻肖机灵正边喝酒边给眾人贩卖他不知什么来路得来的消息,唾沫横飞。
  铁槓会这次夺地盘,其实是其后面的靠山飞蛇帮和咱们会里的后台黑虎帮有矛盾,故意挑事。
  你们等著吧,这事没完,咱们挑夫干架只是个引子,保不准什么时候,两个帮派就干起来了。
  到时候若拼得激烈,人手不足,保不准还从咱们会里拉人呢,咱们只要练好桩功,说不定就能被挑上呢……
  我这消息保准。
  旁边有人立刻呸一声大骂肖机灵你吹牛皮,上次你说谁谁谁偷人来,就是假消息。
  眾人哄堂大笑。
  杨四郎面带微笑听诸人胡扯。
  他摸著內兜,里面安安静静躺著三月奖赏银子加护旗银子,共是五两五钱,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巨款。
  杨四郎心里都在规划这笔银子怎么花了。
  把大姐私房钱还了,再补贴一笔,让她手头宽鬆些;买些肉和粮,好好吃上给五妹补营养……
  而脑海中光幕上。
  装备栏的进度条已过大半,算上今日收入,金钱总数为七两八钱银子,这玩意开启以后,不知会是什么光景。
  这一场酒席热闹哄哄喝了一个时辰才最终散去。
  眾人散去。
  朱爷是被王大牛,李二虎和熊山抬回去的。
  杨四郎回了家,分出部分银钱给到五妹手中,让其藏好,简单说了今日发生事情。
  小姑娘急著绕著他转了几圈,看到哥哥身上没有伤势,这才放心,然后又拿了银子患得患失,不大功夫在屋里藏了三四个地方,还是觉得不安全。
  杨四郎已急匆匆推著水车出门,今日时间不够,他只够跑一趟,装了大半车水,经过这些日子锻炼,他力气有所增长,已经能把住大半车水上下坡了。
  到了大姐门上,送水,还钱。
  大姐又惊又喜又生气,叮嘱他以后万不可参与这些破事,喜滋滋收了银子,说给他攒著將来娶媳妇。
  回到家中。
  杨四郎还能听到里屋翻腾的声音,小妹还在寻藏钱处,他闭目雷打不动开始站桩。
  直到深夜。
  妹妹已熟睡,站桩的杨四郎睁眼,收功,换了一套衣服出门。
  街上此刻已开始实施宵禁,有更夫走街串巷打更。
  杨四郎轻车熟路避开人耳目,七拐八拐,便拐到另一片街坊中,只见这里是成片盖著青瓦的房屋,下面樑柱椽墙多用木头,门脸都不大,显然多是家底殷实人家。
  比不得砖石房,但比杨四郎住的竹蔑泥糊的房子要好许多。
  他衝著巷子一户人家走去,还未靠近,便听到里面隱隱传来几个男人喧譁声,喝酒划拳声。
  杨四郎绕个弯,助跑加力,踩著隔壁院墙人凭空升高几尺,再手扣墙砖腰翻转,长腿一跨,轻飘飘毫无声息落下。
  只听著隔壁六六六五魁首的喧譁声音更明显。
  他侧耳趴在墙上仔细听,里面传来高老刀和腿毛跟班的声音。
  自打当日和高老刀见面后。
  杨四郎就留个心眼,夜色中耐心跟了几日,摸清了对方规律,每五日必纠集一二小弟在家中饮酒,一饮便至半夜。
  因为其是泼皮,周围邻居也不敢惹,而偏偏他家邻居院子正好是空置的,被杨四郎利用偷听。
  站了半个时辰,听著都是些无聊吹水的事情,杨四郎正打算离去。
  突然腿毛跟班一句话,让他惊觉。
  “刀哥,假印子已经做好了,明日我们便去那臭苦力家,催帐断他腿,直接抢了他妹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