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分道
  鬼游击这里气得三尸神暴跳如雷,恨不得抢过床子弩来,將那些武者全都射成筛子!
  “游击啊,为何如此动怒?”他身后马蹄声响起,有人笑问。
  鬼游击一听这熟悉声音,立刻利索翻身下马跪地磕头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  他身后的诸亲兵也都跪了。
  原来是此部营兵汪总兵大人到了。
  他就是这方圆几十里的天。
  “总兵大人……”鬼游击愤愤抬头,控诉这帮武者们不忠不义,临阵逃亡,违反军令,做了逃兵。
  “请给末將拨上五百家丁,”他眨眨眼,“再带上二十张床子弩,末將將他们追回来。”
  不带床子弩,打不过啊。
  就那位姓杨的进士,他怀疑对方一只手就能捶死他。
  “哈哈,还算没气糊涂,知道要带床子弩。”汪总兵大笑一声,挥手道,“隨他去吧!”
  “咱们强征的人家,又不真是兵册上领餉的兵,哪来的违反军令,阵前逃亡?”
  “反正人家把最硬的仗也打了,想跑就跑吧,贼寇这下损失惨重,再也不能对我军构成威胁。”
  “本將能將这县城守得固若金汤,他们回不回来,也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  “另外,你就是带上床子弩也打不过,对面可是四个宗师,尤其那位杨进士,你把他普通宗师看,会死得很惨的。”
  贼寇败北,损失惨重。
  先说冲阵的骑兵,能冲在最前面肯定是弓马嫻熟最悍勇的斗將和骑卒,这下几乎丟了个乾净。
  还有大股受过训练的步卒也被捨弃在荒野上,成了俘虏,补充过来稍微训练一二,就是好兵。
  此外大营中粮草器械也都丟下不少。
  另外还有好处。
  汪总兵拍拍鬼游击肩膀。
  “本將会向总督大人报捷。”
  他一指自家那位率领家丁铁骑的儿子,再指鬼游击。
  “今有汪参將,鬼游击二人,率骑兵部浴血奋战,阵斩贼寇十数名斗將,斩首贼骑千余人。”
  “如何?”
  “那些麻烦鬼跑了,他们的功劳正好给眾兄弟分分,大家好都升升官……”
  鬼游击一听眼睛就亮了。
  是啊,嘴长在总兵大人身上,那些炮灰跑了,正好给诸人报功,人人有份。
  “是是是,总兵大人高瞻远瞩,明照万里,是小的肤浅把事情想简单了。”
  鬼游击诚恳认错。
  “从来没有什么强征武者从军。”
  “什么前宿將武进士的,我们见都没见过。”
  “我们为朝廷流血立功,若是有人诬陷我们,我们也不怕!”
  汪总兵见属下上道,欣慰点头。
  此时有輜重营营官上前请示。
  贼营中收缴粮草也不多,偏偏又收了一大批俘虏,加上之前强征的这批“民兵”。
  怕是粮食顶不了多久,该如何请示下。
  汪总兵眼睛一转,就有了主意,他持马鞭指著前面尸首遍地战场,冷酷道。
  “简单,去办三件事。”
  “第一件,贼军中,之前被迫从贼的官兵们全收下,咱们想练出一个经制兵丁来得多难?不能就这么白扔了。”
  “第二件,让这些误入歧途的官兵们和没什么伤的老贼寇们提刀,去挑那受伤的贼寇砍脑袋,做了就是咱们营兵的人。”
  “第三件,將他们收编以后,把这些前军中军能吃不能打的废物们,就可以扔在城外,由他们自生自灭,当然此事要缓几日再做。”
  汪总兵说话时。
  他嘴里那些能吃不能打的前中军百姓们正兴高采烈打扫战场,有不少人在贼寇上找到一口吃的,慌不迭地往嘴里送。
  浑然不知,这位当初占他们家財驱他们上阵的黑心大帅,现在竟然又不要他们了。
  竟然打算几日后將他们就扔在野外。
  汪家公子听著不解。
  “父帅,前面两件也就算了。”
  收降纳叛和投名状他都懂,可第三件事他不懂了。
  “这些前军中军民团们赶至野外让他们自生自灭,没了粮草,他们都会投向贼寇的。”
  如此,怕是过半个月两军再战。
  官兵这边大部是“前贼寇”,贼军那边大部是“前民团”,想想这种场面,就让人觉得荒诞又滑稽。
  汪总兵哈哈大笑,毫不在意挥手。
  “隨他们去。”
  “我们缺步卒精锐,民团他们缺吃的,贼寇大败后缺步卒炮灰。”
  “如此,三全齐美,各取所得,不是吗?”
  “有几千步卒精锐加上千余骑兵,粮草还怕不够吗?小小县城我守半年一年都能撑住。”
  他拍拍儿子肩膀,沉声道。
  “儿子,你记住,这已经是乱世了。”
  “仁义道德不可信,礼义廉耻不足倚。”
  “咱们能信的只有手中刀,你手里有万余兵丁,便是朝廷也得哄著你哩……”
  ——
  江水滔滔。
  一只船儿在上面摇摇晃晃而行。
  此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头,正是杨四郎一行人。
  他们衝到岸边,才发现岸边是有船,还有大船,但都系泊停在岸边。
  而且贼寇留著的水手很少,根本无法操持起大船来。
  眾人是武者不假,可操持船舶不是靠大力就行,也是有技巧的。
  柴清当机立断,抢了一艘中等船舶,用刀枪逼迫那十余水手操船离开。
  这船本来不小,但一下涌上两百余人,顿时將船板上站得满满当当。
  不得已,眾人捨弃了大部分马骡,才硬挤了上去。
  且说船上眾水手齐用力,又有武者帮忙撑桨,忙活片刻后等船只划到江心上。
  眾人看著乱糟糟远去的战场,才同时鬆一口气,確定无论是官兵和贼寇都追不来了。
  叮噹声不断。
  大家將手里的刀枪傢伙事儿扔了一地。
  有人呜咽出声,庆幸死里逃生。
  有人咬牙切齿,大骂官兵无耻。
  更多人全身颤抖,直接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fe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fc“></i>坐在船板上。
  有的人刚才冲阵不觉疲惫。
  现在衝过去上了船,才发现真气耗尽,气血衰竭,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没了。
  好在柴清到底是宿將。
  他当了两年反贼,没什么成就,如今做了几日千总,仿佛乐在其中,找到了熟悉感觉。
  他镇定自若分配眾人。
  无伤者分成几队。
  一队给轻重伤者包扎;一队还有余力的提刀监督水手。
  另外又问郭老杆儿这活地图,接下来眾人该去些何方,怎么走。
  郭老杆儿对这个问题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。
  他用水在船板上草草画图。
  现在若是重走回头路,回到小泥河码头,是逆流而行,走得慢,船上还没那么多粮食。
  大家来时行了两日船,逆流而走就要花四五日时间,到时候怕是满船人都饿软了,真遇上事哪能提得动刀枪?
  若是顺游而下,就入了江北行省地盘。
  大家都刚从那鬼地方逃出来,知道那里就是炼狱,陈总督下面十几个总兵都疯了。
  汪总兵那样圈地一片,强征百姓入伍,绝对不是个例。
  然而和官兵对阵的贼寇们作风也好不到哪里去,也是到一地將財富抢光,裹挟百姓行军做炮灰。
  所以顺流而下是万不能去的。
  唯一办法便是向江对面划,江对面不是江北行省地盘,而是梁州省地盘。
  大家只要到了那里,就暂时安全了。
  下船后,变卖些兵器鎧甲,就能获得银子。
  更重要是远威鏢局在梁州省有分支,郭老杆儿说对面应该是小梁府下县城名为青凉县。
  诸人中突然有一人出声。
  “我有一亲家在青凉县做典史。”
  大家定睛看,竟然是那位受辱被鬼游击命亲兵摜在地上的那位不入流县城典史。
  他这官职不入流,可真是一方坐地虎。
  典史和典史做亲家,倒也很合理。
  接下来又有几人说在梁州省有故旧,能接应眾人。
  於是诸人同意,划船横渡大江,先离开江北这鬼地方再说。
  柴清本来还想安排大家休息,他这代千总当得上癮。
  被阴辞蝣瞪一眼,才想到自己其实只是护法和圣女门下一奴僕,遗憾对郭老杆儿道。
  “郭大鏢头。”
  “战场上为保性命,我打过几年仗,就暂且充当个带头的。”
  “现在离开战场,到了船上,就还是请您来掌舵吧!”
  郭老杆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,欣然允诺。
  他本身有十几鏢师趟子手能镇场子,吴铁川和杨四郎又都算他客人,也算助力,没有人不服。
  郭老杆儿连著发號施令安排。
  先让眾人住宿。
  伤者住得好些宽鬆些,此外也按功夫高低关係远近安排,这不能免俗。
  虽然大部分坐骑扔在了江边。
  但那几位宗师及冲阵出力的武者坐骑是没人敢赶下船的。
  现在被迁入了船板下兽栏中。
  如杨四郎,柴清和吴铁川几名宗师,都分配上好船舱休息。
  不过船上地方不够,王大牛,如烟及阴辞蝣分別分配进去,二人一舱。
  当然,最好最大的那个船舱给了杨四郎。
  武者对一个人服气的標准也很简单——我打不过他。
  很显然。
  杨四郎刚才战场上表现如杀神一般,已经彻底让眾人服气了。
  若说前面三位宗师冲阵,还在大家理解范围內。
  杨四郎一枪连挑六名斗將,还弓射死一名斗將,近战远战都点满了,在眾人心中铸下无敌二字。
  其一身杀气和狰狞血腥气,到船上都未散去,不是熟人都不敢上去和他攀谈。
  郭老杆儿又派人搜集船上乾粮,勉强搞定了诸人伙食。
  如此。
  次日天亮,船只靠岸,眾人终於踏实踏上樑州省地盘,然后不停有人离开。
  大家本来就是因缘际会聚在一起,並肩作战亦是逼不得已。
  之前抱团取暖,现在到地方安全了,自然散开。
  风三先离去了,他遍寻“秘货”不见,必须亲自回稟;阴辞蝣和如烟,柴清也离去了。
  他们顾不上寻回可能当了营妓的素素,先往京城去。
  几人终於回过味儿来,他们觉得自己被六扇门故布疑阵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