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排排坐
  陛下没死,也没疯,虽然说话阴阳怪气。
  太上皇也没被囚禁,看起来比谁都健康。
  大唐的天没塌!
  “一群老货!”
  李世民笑骂了一句。
  他转身,大步走下台阶,径直来到了李恪面前。
  李恪还保持著那个握刀的姿势,他的脸上全是泪水,混杂著刚才溅上的泥点,看起来很狼狈,却又让人心疼。
  “父皇......”
  李恪的声音在颤抖。
  一只有力的大手,稳稳的托住了他的胳膊。
  “三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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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世民看著这个平日里英气勃发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的儿子,眼神变得柔和。
  他在现代看了史书,知道这个儿子在他死后是何等下场,也知道刚才这一幕,这孩子承受了多大的压力。
  “做得好。”
  李世民重重的拍了拍李恪的肩膀,声音低沉而有力,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能听见:
  “没给朕丟人,这监国之责,你扛住了。”
  这一句话,瞬间击碎了李恪绷著的最后一根弦。
  他扑进李世民怀里——放声大哭。
  所有的委屈,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。
  李世民任由他哭了一会儿,然后嫌弃的推开他(主要是怕鼻涕蹭在他衣服上)
  “行了,多大的人了,也不怕你那几个兄弟笑话。”
  他指了指后面。
  李承乾坐在轮椅上,冲李恪竖了个大拇指,笑容温暖。
  李泰嘴里叼著半块薯片,含糊不清的喊道:“三哥!牛逼!”
  李越则是眨了眨眼,做了一个两指“敬礼”的动作。
  李世民转过身,面对著满朝文武。
  “既然大家都在,那也別散了。”
  李世民看了一眼天色,阳光刚好。
  “正好,都別回家换衣服了,直接去太极殿,开朝会!”
  “啊?!”
  大臣们惊呆了。
  长孙无忌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的袍角,魏徵看了看身后那口巨大的棺材,程咬金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全副武装的明光鎧。
  这也太......太不成体统了吧?
  “陛下!”
  房玄龄苦著脸,捧著笏板上前,“这......这於礼不合啊!臣等衣冠不整,且带著兵刃棺槨上殿,这......这若是传出去,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?”
  “笑话?”
  李世民挑了挑眉毛:
  “朕都不嫌弃你们,你们倒矫情上了?”
  他走到魏徵那口棺材前,竟然伸手拍了拍棺材头:
  “披甲怎么了?抬棺怎么了?这是忠心,这是死諫,这是大唐最美丽的风景线!
  但是下朝之后该罚钱罚钱,一个个的,忒不像话!
  “那口棺材,魏玄成,你也別扔了,叫几个力士抬著,一起上殿!”
  这番话一出,原本的“失仪”,瞬间变成了“荣耀”。
  魏徵更是激动的鬍子乱颤,恨不得现在就扛著棺材跑两圈。
  於是,大唐建国以来,甚至是中国歷史上,最奇怪最滑稽的一幕出现了。
  队伍的最前方——
  不是仪仗,也不是禁军。
  而是太上皇李渊跟皇帝李世民。
  这两人,並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前一后,而是並肩而行。
  最离谱的是,李世民的手,依然拽著李渊的袖子。
  李渊一边走,一边喝一口枸杞茶,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。
  在他们身后——
  是豫王李越,推著一辆轮椅。
  轮椅上坐著太子李承乾。
  他不再低著头,而是昂首挺胸。
  李泰像个快乐的佩奇,背著双肩包,屁顛屁顛的跟在李越和李承乾旁边。
  他忙前忙后,负责给这二位递零食递水。
  而在他们身后——
  是一群衣衫凌乱满身泥点的大臣。
  武將们穿著沉重的鎧甲,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,像是一群刚刚打完架回来的拆迁队。
  程咬金走得最欢,大摇大摆,仿佛那身泥点子是勋章。
  文官们捧著笏板,深一脚浅一脚的跟著。
  房玄龄还在心疼他那串掉在地上的算盘珠子。
  队伍的中间,赫然抬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。
  四个金吾卫力士抬得呼哧带喘,魏徵跟在棺材旁边,昂首挺胸,像是在护送什么稀世珍宝。
  这一行人,浩浩荡荡的穿过嘉德门,走过御道,向著太极殿进发。
  沿途的禁军侍卫们,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  太上皇和陛下有说有笑?太子坐著个带轮子的铁椅子?还有一个王爷在边走边吃?
  后面还跟著一口棺材?!
  如果不是那股气场,不是那些熟悉的宰相將军,他们差点以为这是哪个戏班子闯进皇宫了。
  “看什么看!”
  程咬金路过一个瞪大眼睛的禁军校尉身边,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!”
  太极殿。
  “哐——”
  那口沉重的黑柏木棺材,在四个金吾卫力士的肩膀上晃了晃,最终重重的落在了太极殿外汉白玉的台阶旁。魏徵不允许它进殿,但坚持要把它放在门口,放在皇帝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。
  殿內,文武百官,依照品级,分列两旁。
  只是今天的队伍,乱得没法看。
  右边的武將队列里,程咬金的明光鎧上全是泥点子,走路时甲叶子哗啦啦乱响,像是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野猪;
  尉迟恭甚至还下意识的按著刀柄,那双眼睛不住的往门口瞟。
  左边的文官队列里,房玄龄的官帽有些歪,手里捧著的笏板上全是手汗。
  长孙无忌面色阴沉如水,袖子里的手攥著一串念珠。
  ......
  “王德。”
  李世民走到御阶下,突然停住脚步,指著高高在上的龙椅,用一种隨意得像是吩咐家奴搬个椅子的语气说道:
  “去,给朕再搬把椅子来。要软乎点的,还得宽敞。就放在朕那龙椅边上。”
  王德一愣,:“陛......陛下,这......”
  李世民眉头一皱“没看见太上皇腿脚不好吗?难不成让阿耶站著?”
  “是是是!”王德赶紧指挥几个小太监,从后殿搬来了一张铺著厚厚软垫的紫檀大椅,摆在了龙椅的旁边——不是下首,不是侧面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並排。
  这一举动,让底下的大臣们的左眼皮疯狂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