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宦官乱政
  凌烟阁內,风声呜咽。
  李越站在那块巨大的黑板前,並没有急著写字。
  他手里捏著一根白色的粉笔,目光扫过在座的十二个人。
  这十二个人,代表了大唐权力的巔峰。
  皇帝、宰相、元帅、外戚。
  他们坐在一起,跺跺脚整个地球都要震三震。
  但此刻,他们都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学生,坐在那张圆桌旁,神色各异。
  “刚才,我们讲完了肚子的问题——也就是土地和人口。”
  李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,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。
  “肚子饿了,百姓会造反,那是皮肤上的溃烂,虽然疼,但还能治。”
  只要有粮食,只要有賑灾,还能续命。
  “但如果脑-子坏了呢?”
  李越突然转身,手中的粉笔重重地点在黑板的最顶端。
  “滋——”
  刺耳的摩擦声让李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  李越画了一把椅子。
  一把孤零零的、高高在上的椅子。
  那代表龙椅,代表著皇权。
  “现在,我们来讲讲大唐的脑子——政治制度的癌变。”
  李越转过身,手里的教鞭轻轻敲击著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篤篤”声。
  “二伯。”
  他看向李世民。
  李世民正靠在椅背上,手里捧著茶杯。
  杯口冒著裊裊的热气。
  他神色平静,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井。
  “越儿请讲。”
  李世民淡淡的说道。
  “你觉得大唐现在的政治制度,完美吗?”
  李越问。
  “三省六部,相互制衡,科举取士,选拔贤能,府兵卫戍,內重外轻。”
  这套体系,在你看来,能保大唐多少年?
  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。
  他打开杯盖,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,然后喝了一口。
  动作慢条斯理,透著一股从容。
  “若是一个月前,朕会告诉你,这套制度虽不敢说万世不易,但保大唐五百年盛世无忧。”
  李世民放下杯子,目光扫过房玄龄和高士廉。
  “毕竟,这是朕和诸位爱卿,在那无数个不眠之夜里,一点点抠出来的。”
  它是朕的心血。
  “但是……”
  李世民的话锋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。
  “去了未来,读了史料,看了后世的评价,朕才明白。”
  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制度?
  不过是特定时间与特定环境下的权宜之计罢了。
  他看向李越,眼神里带著鼓励。
  “侄儿,你是想说,这套制度对皇帝的要求太高了,是吧?”
  “二伯圣明。”
  李越在黑板上那把椅子下面,画了一个巨大的“x”。
  “这套制度有一个致命的前提——那就是坐在龙椅上的人,必须是你。”
  李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  “必须是一个精力无限、能压得住文臣、能镇得住武將、能平衡世家与寒门、能洞察人心的超人!”
  “房相,长孙相,高尚书,还有魏公。”
  李越指了指几位宰相。
  “你们都是人杰。”
  能驾驭你们的人,只有我二伯。
  换个人坐那个位置,你们会服吗?
  魏徵实话实说。
  “若非陛下,臣恐早已掛冠而去,或者……已被杀头。”
  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
  李越盯著李世民的眼睛。
  “基因是会退化的。”
  “二伯,你能保证你的儿孙个个像你?”
  如果坐在上面的是个孩子?
  是个被深宫妇人养废的懦夫?
  是个只知道玩乐的昏君?
  “当皇帝变成了废物,而大臣们依然是精英。”
  这套精密的制度,就会瞬间卡死,然后——崩盘。
  李世民点了点头,没有反驳。
  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承乾。
  李承乾正低头疯狂的记著笔记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  他听懂了,这是在说未来的他,或者他的儿子。
  “一旦皇帝压不住场子,权力的真空就会出现。”
  谁来填补这个真空?
  权力的癌变就开始了。
  李越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词,笔力苍劲。
  【合法性危机】
  “二伯,这事儿虽然难听,但我得说。”
  这第一刀,是你砍下去的。
  “玄武门。”
  这三个字一出,大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  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。
  新来的李靖和李勣脸色剧变,手心瞬间冒汗。
  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。
  当眾提玄武门,这是在摸老虎屁股!
  这是在揭皇帝最大的伤疤!
  更让他们震惊的是,李世民不仅没生气,反而轻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朕知道。”
  “朕开了个头,告诉子孙,皇位是可以抢的。”
  “只要刀够快,心够狠,皇位就能自己坐,你是想说这个吧?”
  李越点头。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“二伯,你的功绩能盖过这个污点,但你的子孙不行。”
  “从此以后,大唐的每一次皇位交接,都会伴隨著流血。”
  因为『嫡长子继承制』的神圣性被打破了。
  “野心家们会想:太宗可以,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
  “承乾会想:我不造反,我也许就会被青雀杀掉。”
  青雀会想:我比大哥强,凭什么我不能坐?
  一旁的李承乾和李泰听到这儿,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尷尬。
  如果不是李越的出现,这就是他们真实的未来。
  “当皇帝对兄弟子侄充满猜忌,对外朝文官充满防备时,他还能信谁?”
  李越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,代表著深宫。
  “皇帝孤独的坐在深宫里,外面全是想要他权力的文官,边疆全是拥兵自重的武將,家里全是想杀他的兄弟。”
  “他环顾四周,发现只有一种人最『安全』。”
  “他们没有家族,没有后代,没有退路。”
  他们的生死荣辱,皆繫於皇权一身。
  李越转身,重重的写下两个字。
  【家奴】
  “太监。”
  李越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王德。
  王德正端著茶壶给李靖续水,手稳得很,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。
  作为跟著李世民去过现代、见过大世面的太监总管,他早就习惯了李越这种“反动言论”。
  甚至还能回给李越一个谦卑的微笑。
  “为了制衡外朝,懦弱的皇帝会把什么给太监?”
  “兵权。”
  李越在黑板上写下:【神策军中尉】。
  “皇帝觉得太监没卵子,不会篡位。”
  但太监也是人,也有贪慾。
  甚至因为身体残缺,他们的贪慾更变態。
  “当一个太监手里掌握了京城所有的兵马,掌握了机要文件的发布权,掌握了皇帝的废立大权时……”
  李越的声音变得阴森。
  “他就不再是奴才,而是——影子皇帝。”
  “纵观整个大唐歷史的二十一位皇帝中,有七个是太监立的,两个是被太监杀的!”
  “甚至,皇帝见到大太监,要叫阿父!”
  宰相见到大太监,要磕头!
  眾人儼然是被这个事实再次惊到了,每个人的神采都阴晴不定!
  七个皇帝是太监立的?
  皇帝管太监叫爹?
  强盛的大唐居然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?
  这还是那个万国来朝的大唐吗?
  李靖喃喃自语,脸色苍白的看向李世民。
  “陛下,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