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急报
  李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
  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。
  巳时。
  由三千羽林卫开道,一百零八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组成的送亲队伍,从皇宫出发了。
  队伍绵延数里,浩浩荡荡,旌旗招展,鼓乐齐鸣。
  李泰和李恪,身著亲王朝服,骑著高头大马,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  他们身后,是抬著一箱箱聘礼的禁军。
  金灿灿的黄金,白花花的银锭,光彩夺目的珠宝,五彩斑斕的丝绸,都没有用箱子盖住,而是故意敞开著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  这是李世民特意嘱咐的。
  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,最粗暴的方式,向全天下宣告,皇室的富有,和对这门亲事的重视。
  队伍所到之处,万人空巷。
  长安的百姓,扶老携幼,挤满了街道两旁,爭相目睹这百年难遇的盛况。
  “我的天,这么多金子!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”
  “那就是豫王殿下的聘礼吗?郑家真是好福气啊!”
  “听说豫王殿下不但文採风流,人也长得俊俏,郑家姑娘能嫁给他,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  百姓们议论纷纷,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惊嘆。
  送亲的队伍,从朱雀大街,绕著长安城,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,才缓缓抵达郑国公府。
  郑仁基率领著合族上下数百口人,早已等候在府外。
  看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聘礼队伍,饶是这位经歷过后世衝击的世家家主,心臟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  他知道,从今天起,滎阳郑氏的门楣,將因为这场联姻,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  在古代社会,一场高规格的婚礼,其本质是一场面向全社会的,展示家族实力的“发布会”。
  聘礼的多寡,仪仗的规模,都直接与家族的脸面和未来的政治地位掛鉤。
  李世民为李越准备的这场纳徵之礼,无疑是大唐有史以来,最成功,也最震撼的一次“实力展示”。
  郑府,內宅,绣楼。
  郑丽婉身著一袭红裙,静静地坐在窗前。
  她能听到外面传来的,震天的鼓乐声,和鼎沸的人声。
  丫鬟小环,兴奋地跑了进来。
  “小姐!小姐!你快看吶!豫王殿下的聘礼来了!天吶,那队伍,把咱们门前的整条街都给占满了!”
  “黄金!白银!还有好多好多的珠宝!奴婢的眼睛都快看花了!”
  郑丽婉没有动,只是嘴角,不易察觉地,微微上扬。
  她的心中,不像小环那般,只有对財富的惊嘆。
  她的心中,涌动著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  有身为待嫁女儿的娇羞,有对未来夫君的期盼,也有一丝淡淡的,身为世家贵女,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悵然。
  但更多的,是一种好奇。
  她好奇,嫁给他之后,自己的人生,將会迎来怎样一番,与所有古代女子都截然不同的,波澜壮阔的景象。
  她的目光,落在梳妆檯上。
  那里,静静地放著一个锦盒。
  盒子里,是李越那日临別时,托人送来的回信。
  信上,只有一首诗。
  “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”
  想起这句诗,郑丽婉的脸颊,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。
  她轻轻抚摸著自己发烫的脸颊,心中那最后一丝的悵然,也烟消云散了。
  或许,嫁给他,会是自己这一生,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。
  纳徵礼成,意味著婚约的最后一道手续已经完成。
  接下来,便是“请期”。
  即男方家派人去女方家,商定具体的婚期。
  不过李越的婚期,早就由皇帝和钦天监定下了。
  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  正月二十八日,礼部尚书王珪,亲自前往郑府,送上了由皇帝亲笔书写的婚期詔书。
  至此,六礼已成其五。
  只剩下最后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亲迎。
  也就是在婚礼当天,由新郎亲自前往女方家中,迎接新娘。
  隨著婚期的临近,整个长安城的气氛,也变得越来越热烈。
  修葺一新的豫王府,张灯结彩,到处都掛上了红绸和灯笼,喜庆非凡。
  宫里的內侍和宫女,也被派来了数百人,负责打理王府的日常和婚礼当天的各项事宜。
  李越也终於从皇宫里搬了出来,正式住进了自己的王府。
  只是,他这个准新郎,却一点也清閒不下来。
  从早上睁眼开始,就有礼部的官员和宗正寺的宗正,围著他团团转。
  试穿婚礼当天要穿的冕服。
  学习婚礼当天的各项繁琐礼仪。
  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亲迎的流程。
  李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,被一群人摆弄来摆弄去,烦不胜烦。
  “我说,有必要这么麻烦吗?”
  他忍不住对一旁监工的李泰抱怨。
  “不就是结个婚吗?直接去把人接过来,拜个堂,喝杯酒,不就完事了?”
  李泰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。
  “王兄,你说的这是普通百姓娶媳妇。”
  “你是亲王!娶的还是五姓七望的嫡女!这场婚礼,是父皇做给全天下人看的!每一个细节,都代表著皇家的脸面,错一点都不行!”
  李恪也在一旁帮腔。
  “是啊,王兄,你就忍忍吧。我听礼部的官员说,你婚礼当天的仪仗,比父皇登基大典的规模还要大呢。”
  唐代亲王的婚礼,仪仗规模极其庞大。
  亲迎队伍中,不仅有羽林卫,金吾卫组成的仪仗队,还有手持各种旌旗,伞盖,节杖的执事人员,更有鼓乐手,舞者组成的表演团队。
  整个队伍从豫王府出发,要绕城一周,接受万民观礼,最终抵达新娘家中,其政治宣示的意义,远大於婚礼本身。
  “行吧行吧,我听你们的。”
  李越无奈地摊了摊手,任由几个宫女在他身上比划著名。
  看著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,李泰和李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  李泰凑到他耳边,挤眉弄眼地说道:
  “王兄,別愁眉苦脸的。想想再过两天,就能抱得美人归了。”
  他压低了声音,笑得有些猥琐。
  “对了,婚礼当晚的『合卺酒』,你可得练练酒量。那酒可烈了,万一你一杯就倒,洞房花烛夜,岂不辜负了良辰美景?”
  “合卺酒”是將一个葫芦(卺)剖成两半,各自盛酒,饮下一半后,交换饮尽。
  葫芦味苦,象徵著夫妻二人从此同甘共苦。
  这与后世交杯酒的浪漫寓意,截然不同。
  “滚蛋。”
  李越笑骂了一句。
  他当然知道合卺酒是什么。
  只是,一想到自己要和大唐世家女,完成这一系列充满象徵意义的古老仪式,他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不真实。
  但,来都来了。
  正月三十。
  距离大婚,还有两日。
  豫王府內,所有的准备工作,都已就绪。
  李越忙碌了一天,终於得了片刻的清閒。
  他一个人,站在王府最高的观星楼上,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,缓缓沉入地平线。
  夜色迅速铺满了天空。
  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,次第亮起了灯火,宛如繁星落入凡间。
  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美好。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寒意的空气,心情也渐渐平復下来。
  两天后,他將在这里,他將拥有一个妻子,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。
  他的人生,將翻开一个全新的篇章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从楼下传来。
  “殿下!”
  是王府的总管,小贵子。
  “宫里急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