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6章 情书
  夜深后,郑州城外营地只剩值夜兵卒还在走动。
  多数帐篷熄了灯,只有黄子林和赵盼迪那顶帐篷还透著光。
  黄子林坐在摺叠桌前,面前摊著横线笔记本。
  桌上还有捲尺,铅笔,坐標纸和坡度计算表。
  可今晚最难的不是算坡度,也不是算桥位。
  是给郑箐箐写信。
  黄子林握著晨光碳素笔,盯著纸面看了半天。
  纸上只有四个字。
  箐箐姑娘。
  后面没了。
  他写不下去,那可怜的脑中闪过的不是情话。
  是纵断面图和曲线半径,以及最小坡度和桥隧比。
  他甚至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心形函数—— r = a(1 - sinθ)。
  赵盼迪从旁边探头看了眼。
  “你写情书还是写数学建模?”
  黄子林把草稿纸盖住。
  赵盼迪盘腿坐在行军床上,手里捏著包卫龙。
  辣条袋子撕开后,诱人的香味在帐篷里散开。
  黄子林皱眉。
  “你能不能出去吃?”
  “不能。”
  赵盼迪理直气壮咬了口辣条。
  “我得见证歷史。”
  “什么歷史?”
  “大唐首例铁路工程师跨界恋爱事故现场。”
  黄子林不理他,赵盼迪凑近调侃道。
  “我帮你开头。”
  黄子林警惕地看他。
  赵盼迪清了清嗓子。
  “亲爱的郑箐箐同志,关於你方此前提出缔结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关係的提议,我方已收悉並表示高度重视。”
  黄子林脸黑了。
  赵盼迪没有停。
  “经我方慎重研究,认为双方存在良好合作基础,建议先建立沟通机制,待铁路项目落地后,推进婚恋共同体建设。”
  黄子林抬脚踢过去。
  赵盼迪抱著辣条躲开。
  “你急什么?这叫標准公文体,稳重正式,有发展前景。”
  “保证她一看就知晓你是个干大事的人!”
  黄子林把纸揉了丟进垃圾袋。
  赵盼迪补充道。
  “要不然写浪漫点。”
  “你说。”
  “箐箐姑娘,你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关键节点,也是我纵断面里无法绕开的控制点...”
  黄子林终於忍不住了。
  赵盼迪把辣条塞进嘴里呜呜说道。
  “我这是在帮你寻找灵感。”
  “你这木头,好不容易有姑娘看上你了,再不抓紧煮熟的鸭子都飞了。”
  “不过我说真的,你別写太复杂。”
  “她是唐代姑娘,不懂你那些梗。”
  “你把心里话写明白就行。”
  黄子林在赵盼迪持续的骚扰和“战略合作”这些不靠谱建议的轰炸下,最终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想法。
  他把新页翻开笔尖落下。
  赵盼迪看他终於动笔,也不再胡闹。
  帐篷里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。
  黄子林写道。
  箐箐姑娘
  见字如晤:
  自虢州別后,已逾半月。
  近来可安?
  我隨铁路勘探队抵达郑州,此处地势较虢州平缓,然黄河在侧,风沙比想像中多。
  最近队中事务颇繁,常至深夜方歇。
  前些日子收到姑娘所赠香囊与狐裘,我已妥善收好。
  狐裘御寒甚好,香囊亦常带在身侧。
  姑娘信中之意,我读过多遍,我非草木,岂能不知?
  只是我本不善言辞,又因铁路勘探之事迟迟未能回信,恐姑娘误会我怠慢。
  长安至郑州铁路线,关係大唐日后国运。
  若此路成,则关中至中原往来时日大减,粮草军令可快,百姓迁徙与商货流通亦可快。
  仙界有言,铁路乃国之筋骨,故我虽日夜劳碌,也不敢懈怠。
  迟迟未回,並非不念姑娘,恰因心中记掛,才反覆斟酌,不知如何落笔。
  我所学皆为算术测绘,遇山测山,遇水量水,可姑娘之心意,非坡度可量,非坐標可定。
  我只能以笨拙之言相告。
  虢州数面,我皆记得,当时未能亲口回应,心中至今有愧。
  姑娘若愿等我,待郑州段勘探告成,铁路大局稍定,我必亲赴虢州登门拜访。
  届时愿与姑娘閒谈旧事,也愿向姑娘討教茶艺。
  不知虢州可曾落雪?
  天寒,望添衣。
  若出门乘车,记得让车夫慢些。
  若小鈺贪嘴,也莫太惯她。
  待来日重逢,我再將郑州见闻细细讲与你听。
  祝冬安。
  黄子林敬上。
  写完后,他犹豫了很久。
  还是在信的末尾,笨拙地画了个简陋的爱心符號?。
  他担心郑箐箐看不懂,又在旁边用小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  【此乃仙界通用符籙,意为『心悦於你』,有静心安神之效。】
  信写好后,问题又来了。
  怎么送到虢州?
  郑州到虢州数百里。
  大唐驛传有速度,但不是普通人想用就能用。
  现代快递在这里不存在。
  赵盼迪提议。
  “找骆总批个项目专车。”
  黄子林白了他眼。
  “用援建车队送私信,明天我就能回现代写检查。”
  “那找工部的辛员外(郎)。”
  这个倒是可行。
  隨队工部员外郎辛茂將负责和地方衔接。
  黄子林犹豫很久,第二日还是拿著信去找他。
  辛茂將正在帐中核对材料。
  他听黄子林说明来意,眼睛都瞪大了,看了看信又看了看黄子林。
  仙使,竟然也动了凡心?
  还是为了儿女私情?
  他非但没有轻视,反而大为惊嘆,觉得这是仙人有真情的表现。
  “黄上仙放心!”
  “此事包在下官身上!”
  黄子林鬆了口气。
  “不必太夸张,能稳妥送到就好。”
  辛茂將点头。
  半个时辰后,黄子林看见驛卒牵马停在营地门口。
  信筒是官府特製,外面封了火漆。
  信筒上还盖了鲜红朱印。
  黄子林眼皮跳了下。
  “辛员外,这是不是太夸张了?”
  辛茂將认真道。
  “黄上仙参与铁路勘察,事关国本。”
  “黄上仙心绪安定,亦关工程。”
  “故此信亦关国本。”
  ......
  这逻辑绕得黄子林说不出话。
  赵盼迪在旁边听得人都傻了。
  “还得是你们当官的。”
  驛骑翻身上马,辛茂將叮嘱。
  “日夜兼程,务必送至虢州郑家长女手中。”
  驛骑抱拳领命,马蹄声远去。
  唐代的邮驛系统分为陆驛、水驛和水陆兼办三种。
  传递速度根据紧急程度分为不同等级,辛茂將为黄子林动用的是仅次於御前加急的“百里加急”,专门用於传递重要军政文书。
  黄子林站在营门口心里发空。
  赵盼迪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。
  “恭喜黄工。”
  “你这封情书享受了大唐官方加急服务。”
  “郑姑娘收到后,你老丈人估计得以为圣旨到了。”
  赵盼迪沉默了会突然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苍天无眼。”
  黄子林看他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赵盼迪抬头看天。
  “木头都脱单了。”
  “我赵盼迪风华正茂,技术过硬,怎么能独守空房?”
  “等勘探有空,定要去郑州城里寻我的红顏知己。”
  黄子林懒得理他,赵盼迪却已经想起听雪坊那位舞姬。
  那晚她低头行礼时眼神很淡,不像营地里那些好奇看仙人的女子。
  赵盼迪把这事记住了,他决定进城嫖...听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