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4章 又姓崔
  管事翻开手里的册子。
  “高强倒是肯见我们的人,酒喝了饭也吃了,还说在长安討生活有事可以找他。”
  “不过他把话说得很死。”
  “不能违法也不能违朝廷新令,他能帮便帮,若是塞假户籍之事他绝不伸手。”
  崔慎徽的手停住。
  “一个工头也敢如此不识抬举?”
  “他有个同乡叫谢俊,是今科状元,受政务院看重马上要外放中牟做县令。”
  “高强说自己没读过书不能给谢俊丟脸,他还当著我们的人把劳工名册逐一查了个遍,少一张官府安置凭照都不肯收。”
  崔慎徽揉了揉下巴。
  “又是个榆木脑袋。”
  管事没有接话。
  崔慎徽在书房里走了两步。
  “从西域送来的那批人呢?”
  “暂时安置在城外庄子里,共一百二十七人,其中男子八十三人,妇人二十六人,孩子十八人。”
  “身份文书齐不齐?”
  “有岷州和兰州开的临时安置文书,但高强那边已经起了疑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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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他怀疑什么?”
  “他说文书上的印章是真的,纸张也是真的,可几个村子的里正签名笔跡太齐,十几张文书上的用墨也完全一样。”
  “他还问那些西域人的大唐户籍从何而来,为何才登记半个月便能跨州安置。”
  崔慎徽脸色沉了几分。
  “你们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?”
  管事急忙低头。
  “文书不是我们做的,是河西那边送来时便已如此。”
  “高强不是自称有事能找他吗?”
  崔慎徽重新坐下。
  “把问题丟给他,告诉他这些人是西征后无处安置的归化流民,工地正缺劳力,让他去找官府核验。”
  管事点头记下。
  “还有第三件事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刘都督从岷州递来消息,说陛下的车驾已经从西域回返,按日子现在该到兰州了。”
  “他让我们暂停军械和人口转运,至少等陛下回到长安以后再说。”
  崔慎徽皱起眉。
  “这姓刘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?”
  “当初要短銃的是他,说边军不能只看长安禁军换装的也是他,现在不过是天子车驾从兰州经过,他便嚇得连人都不敢送。”
  “他这都督究竟是怎么当上的?”
  管事弯下腰。
  “公子,刘都督毕竟离御驾近,他既让停还是小心些好。”
  “西征刚胜,陛下的声望正盛,若在河西撞上御史或者玄甲军谁都遮掩不住。”
  崔慎徽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
  “行了。”
  “先停半个月,科学院那批废件不要出库,已经运到城南工坊的也別急著组装。”
  “劳工行照常做正经生意,工钱和安置凭照全按官府规矩办,那批西域人先让高强接手,接不了便送去潞州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管事合上册子,却没有立即离开。
  崔慎徽抬眼看他。
  “还有事?”
  “陇州那边今日没有按时回信。”
  “哪处?”
  “官道缮捐的卡口。”
  “许是收钱耽搁了。”
  “小人已经派人去问。”
  崔慎徽没有放在心上,管事领命退下。
  崔慎徽整理了下衣袍,从书房侧门出去,穿过两重院落进了后宅正堂。
  正堂里坐著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。
  老人名叫崔信,是博陵崔氏家主,崔家在参与大唐新政以后,他便长期留在长安打理投资。
  崔慎徽进门后立刻收起方才的懒散,恭恭敬敬行礼。
  “孩儿拜见父亲。”
  崔信放下手里的《大唐证券报》。
  “今日为何来得这么晚?”
  “劳工行有几笔帐要核查,耽搁了些时辰。”
  崔慎徽坐到下首,从袖中取出几份帐册。
  “父亲,大唐有色金属这个月又涨了两成,倭国矿区开始正式出矿以后关联工坊全在涨。”
  “大唐重工拿到铁路机车配件的新单子,股价昨日涨了一成半,长安纺织扩建二厂,西域羊毛已经送来第一批,后面还会涨。”
  “科学院关联的几家外包工坊也不错,铁路股票虽然涨得慢但最稳,孩儿又替家中添了三千股。”
  崔信接过帐册一页页看下去。
  “矿產不要全压在一处,铁路是朝廷国策可以多留,纺织工坊要看棉花和羊毛供应別只盯著眼前的价。”
  “父亲教训得是。”
  崔信翻完帐脸上露出几分满意。
  “你在生意上確实有些本事。”
  “老夫替你安排的几处產业你先认真打理,把劳工行和城南工坊做稳,以后老夫自然会给你更多事情。”
  崔慎徽笑著拱手。
  “孩儿明白。”
  崔信合上帐册,声音忽然严厉起来。
  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父亲请说。”
  “不要违法。”
  崔慎徽脸上的笑停了。
  崔信盯著他。
  “朝廷的新法越来越细,政务院、都察院、廉政总署都盯著长安。”
  “我博陵崔氏能走到今日不容易,不能再用过去那套办法做事。”
  崔慎徽心里一紧,面上仍旧恭敬。
  “父亲放心,孩儿做的都是官府准许的生意。”
  崔信看了他几息。
  “最好如此。”
  崔慎徽低头喝了口茶。
  “孩儿只是有些不明白。”
  “父亲以前也常说,朝廷离不开世家,可自从去年春节入宫回来父亲做事便谨慎了许多。”
  “皇家当真有那么嚇人?”
  崔信脸色一沉。
  “闭嘴。”
  崔慎徽立刻放下茶盏。
  崔信压低声音。
  “你没有见过的事不要乱问,只需记住陛下不是过去的陛下,大唐也不是过去的大唐。”
  “老夫的话,你照做便是。”
  崔慎徽起身行礼。
  “孩儿记下了。”
  “下去吧。”
  崔慎徽退出正堂。
  走过长廊后,他脸上的恭敬一点点散去。
  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堂门。
  “不就是去仙界看过几日,老东西回来便嚇成这样。”
  “皇家再厉害,还能把长安所有生意都盯住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