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6章 智慧生命產物
  陈宇的余光扫到了,但没在意——仪器噪音,每天都有,跟心跳似的,隔几分钟跳一下,习惯了。
  但紧接著,又跳了一下。
  然后,第三下。
  陈宇放下碗,凑近了屏幕。
  波形图上,原本平滑的线条开始出现规律的起伏——不是噪音那种隨机跳动,而是有节奏的,像心臟搏动一样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  “赵哥,”他说,“你来看看这个。”
  赵建国凑过来,盯著屏幕看了几秒:“啥玩意?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陈宇说,“但好像……有规律。”
  他调出数据分析软体,把那段波形截取下来,放大,滤波,去除噪音。屏幕上,波形变得越来越清晰——那是一串脉衝,每隔二十三分钟出现一次,持续时间大约三秒,幅度基本一致。
  陈宇的手开始发抖。
  不是因为冷。
  是因为他认得这个模式。
  “赵哥,”他说,“你还记得去年那个新闻吗?人马座方向的引力波信號?”
  赵建国皱了皱眉:“听说过。不是说是仪器故障吗?”
  “不是故障。”陈宇说,“那个信號,到现在还在持续。每隔二十三分钟一次,规律得像心跳。全世界都在研究它,但没人知道它是什么。”
  他指著屏幕上的波形:“这个,跟那个信號的特徵一模一样。”
  赵建国愣住了。
  两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  观测室里,只有伺服器嗡嗡响的声音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赵建国开口了:“你確定?”
  “百分之八十確定。”陈宇说,“我得跟北京那边確认一下。”
  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,拨了一个號码。
  电话响了很久,才接通。对面是个沙哑的声音,带著刚被吵醒的不耐烦:“谁?”
  “李老师,是我,陈宇。”
  对面沉默了两秒:“小陈?你那边现在几点?”
  “凌晨三点。”
  “……你最好有要紧事。”
  “李老师,我们捕捉到一个信號。”陈宇说,“特徵跟人马座那个信號完全一致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,沉默了。
  然后,那个沙哑的声音变得清醒了:“你確定?”
  “波形特徵、脉衝周期、频率分布,全都对得上。”陈宇说,“我已经做了初步滤波和比对,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。”
  “记录保存了吗?”
  “保存了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对面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从现在开始,这个信號的所有数据,列为机密。除了你和赵建国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我马上安排人核实。”
  “明白。”
  掛了电话,陈宇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  他发现自己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  接下来的两周,崑崙站的气氛变得很奇怪。
  表面上,一切照旧。值班,巡检,维护设备,吃饭,睡觉。但私底下,陈宇和赵建国每天都在加班——白天处理常规数据,晚上分析那个异常信號。他们把过去六个月的所有数据翻了出来,从头到尾筛了一遍。
  结果让他们头皮发麻。
  那个信號,不是最近才出现的。
  它在六个月前就有了。
  只是那时候太微弱,被仪器噪音掩盖了。隨著时间的推移,信號强度在缓慢增加,像一盏灯从远处慢慢靠近。直到最近,才变得足够明显,能被识別出来。
  但真正让他们震惊的,不是信號本身。
  而是藏在信號背后的东西。
  那天晚上,陈宇像往常一样,在分析信號波形。他把过去六个月的信號数据叠在一起,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。
  结果他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
  每一次脉衝的波形,都不是完全相同的。
  有些脉衝的波峰会稍微高一点,有些会稍微低一点。有些脉衝的持续时间会长零点几秒,有些会短零点几秒。这些差异极其微小,肉眼几乎看不出来,但计算机能检测到。
  陈宇一开始以为这是仪器误差。他反覆校准了三次设备,確认仪器没有问题。
  然后他开始怀疑这是自然波动——毕竟引力波信號受到各种因素影响,有点波动也正常。
  但当他用统计学方法分析了所有数据后,他发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:
  这些差异,不是隨机的。
  它们遵循著某种规律。
  一种数学规律。
  陈宇盯著屏幕上的分析结果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把那些差异提取出来,按照时间顺序排列,然后尝试用各种数学模型去擬合。
  线性模型,不行。
  指数模型,不行。
  三角函数模型,也不行。
  他试了十几种常见的数学模型,没有一个能完美擬合。
  最后,他抱著试一试的心態,用了一种他只在论文里见过的数学模型——一种基於高维几何的拓扑模型。
  结果,擬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。
  陈宇愣住了。
  他盯著屏幕上的擬合曲线,手开始发抖。
  这种数学模型,是人类最近几年才提出的,还停留在纯理论阶段,从未在实际观测中得到验证。而现在,它竟然完美地擬合了一个来自太阳系外的信號。
  这意味著什么?
  意味著那个信號的“编码方式”,是基於一种人类尚未完全掌握的数学体系。
  换句话说——
  那个信號,不是自然產生的。
  它是被“设计”出来的。
  陈宇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他没管,衝到赵建国的宿舍门口,砰砰砰敲门。
  “赵哥!赵哥!”
  门开了,赵建国披著军大衣,一脸懵:“咋了?”
  “你过来看!”陈宇拽著他的胳膊,把他拉到观测室,指著屏幕,“你看这个!”
  赵建国盯著屏幕上的数据,看了半天:“这啥玩意?”
  “这个信號,”陈宇说,“它不是单一的脉衝序列。在这些脉衝的背后,还隱藏著另一层信息——一种编码。”
  “编码?”
  “对。”陈宇指著屏幕上的擬合曲线,“你看,这些微小的波形差异,不是隨机波动。它们遵循著一种数学模型——一种我们人类刚刚开始探索的高维几何模型。换句话说,有人在用这种数学模型,向我们发送信息。”
  赵建国沉默了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你確定?”
  “百分之九十九確定。”陈宇说,“我反覆验证了十几遍,不会有错。”
  “那……这些信息说了什么?”
  陈宇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只能识別出这是一种编码,但破译它,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。这需要数学家,而且是顶尖的那种。”
  赵建国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,他说:“给北京打电话。”
  这一次,电话是打给林舟的。
  林舟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龙潭基地的实验场里。他刚做完新一轮冷却系统的压力测试,满手机油,还没来得及擦。何晓菲把卫星电话递给他,说南极那边有紧急情况。
  他接过电话:“说。”
  陈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著电流的杂音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林总师,我们发现了那个引力波信號的异常。它不是单一信號。在它背后,隱藏著一系列更微弱的、更复杂的信號。我们初步判断,这是一种编码。”
  “编码?”
  “对。基於高维几何模型的编码。我们人类还没完全掌握的数学体系。”
  林舟沉默了。
  电话那头,陈宇继续说:“林总师,这个发现……可能比我们想像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。这个信號,它可能不是自然现象。它可能是……”
  “是什么?”
  “……可能是智慧生命的產物。”
  林舟握著电话,一动不动。
  实验场里的机器还在轰鸣,工人们还在忙碌。但他觉得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  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这个发现,还有谁知道?”
  “只有我和赵站长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林舟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钉进电话那头的人的耳朵里,“我现在下达一道命令:这个发现,列为最高机密。除了你和赵建国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  “明白。”
  “数据备份,加密存储。原始数据销毁,不留痕跡。”
  “明白。”
  “我会派专人去接收你们的研究成果。在这之前,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  “……明白。”
  掛了电话,林舟站在实验场里,看著那台重新组装好的“燧石”反应堆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何晓菲站在他旁边,小心翼翼地问:“林总,怎么了?”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林舟说,“通知各组负责人,半小时后开会。”
  “什么议题?”
  林舟想了想,说:“加快进度。”
  何晓菲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,转身走了。
  林舟一个人站在实验场里,看著那台银灰色的球形装置,心里翻江倒海。
  那个信號。
  那个来自人马座的、规律得像心跳一样的信號。
  他一直有种预感,那个信號不简单。
  但他没想到,它会复杂到这个程度。
  编码。
  高维几何。
  智慧生命的產物。
  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意味著什么?
  意味著人类在宇宙中,並不孤独。
  意味著在遥远的星空深处,存在著另一种文明。
  意味著那个文明,正在向宇宙广播某种信息。
  而人类,刚刚收到了这份信息。
  问题是——
  这份信息,说了什么?
  是问候?
  是警告?
  还是邀请?
  林舟不知道。
  但他知道,无论这份信息说了什么,龙国都必须做好准备。
  因为,在这个宇宙里,无知就是最大的危险。
  他转身,走向会议室。
  那里,还有一场硬仗在等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