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0章 未知的路
  莱曼沉默了。
  他想起了亨利,想起了那些死在实验室里的人。
  原来,他们不是死於意外。
  他们是死於无知。
  “那我们怎么避免这种情况?”他问。
  “两个办法。”艾琳娜说,“第一,找到一种有效的屏蔽方法。第二,找到一种控制这种力的方法,让它只作用於我们想要作用的对象。”
  “能做到吗?”
  “理论上,可以。”艾琳娜说,“但需要更多的研究。”
  莱曼点了点头:“那就继续研究。”
  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  “深渊”公司的研究工作,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。
  马丁的数学模型,越来越完善。他已经剥开了好几层“洋葱”,发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性质——这个高维几何结构,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数学抽象,它可能对应著某种真实的物理实体。
  “莱曼,”马丁有一天突然说,“我觉得,我们可能搞错了方向。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我一直以为,这个几何结构,是用来描述『场』的。但我现在觉得,它可能本身就是『场』。”
  莱曼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  “我说,这个几何结构,可能就是『场』的本质。”马丁说,“它不是用来描述『场』的工具,它就是『场』本身。数学和物理,在这里是统一的。”
  莱曼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“如果这是真的,”他说,“那我们之前的整个物理学框架,可能都需要重新改写。”
  “是的。”马丁说,“这是一个全新的范式。”
  艾琳娜那边,也有了新的进展。
  她发现,那种第五种力,可以通过特定的电磁场配置来激发和控制。她在“深渊之心”上跑了一系列仿真,找到了几种可能的激发方式。
  “我们需要做实验。”她说,“只有实验,才能验证这些仿真的结果。”
  “但做实验,需要『奇点』材料。”莱曼说,“我们没有。”
  “我们可以自己合成。”艾琳娜说,“配方和工艺,都在你的笔记本里。”
  莱曼犹豫了。
  他知道,合成“奇点”材料,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。稍有不慎,就会重蹈五十一区的覆辙。
  但如果不做实验,他们就永远无法验证自己的理论。
  他想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,他给安德鲁打了个电话。
  “我们需要合成『奇点』材料。”他说。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“需要多少钱?”安德鲁问。
  “设备、原料、防护措施,加起来大概需要五百万美元。”
  “行,我给你打钱。”
  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  “不问。”安德鲁说,“我相信你的判断。”
  莱曼掛了电话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  他不知道,这一步走下去,会通向哪里。
  但他知道,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  大卫开始改造地下室的无尘实验室,加装各种防护设施——铅板隔离墙、负压通风系统、远程操控机械臂、实时辐射监测仪。他把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密封的堡垒,確保即使发生意外,也不会波及到外面。
  马丁和艾琳娜则在准备合成方案。他们根据莱曼笔记本里的记录,重新推导了合成工艺,优化了反应条件,制定了详细的操作流程。
  一切准备就绪后,他们开始了第一次合成实验。
  那天,四个人都站在监控室里,盯著屏幕上的画面。
  画面里,机械臂正在操作台上的容器里,混合著各种化学试剂。反应物在高温高压下,逐渐融合,形成一种暗灰色的固体。
  “温度正常。”
  “压力正常。”
  “反应速率正常。”
  艾琳娜盯著屏幕,手心全是汗。
  “还有三十秒。”她说。
  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  “十秒。”
  “五秒。”
  “三秒。”
  “一秒。”
  “反应完成。”
  机械臂停止了操作。
  容器里,静静地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灰色固体。
  它看起来,跟普通的岩石没什么区別。
  但莱曼知道,它不是普通的岩石。
  它是“奇点”材料。
  是他们自己合成的“奇点”材料。
  “检测辐射。”莱曼说。
  大卫操作著仪器,对准了那块材料。
  “辐射水平……正常。”他说,“跟五十一区的样品一致。”
  “稳定性呢?”
  “稳定。没有异常波动。”
  莱曼鬆了一口气。
  “成功了。”他说。
  四个人对视了一眼,脸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  但莱曼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  真正的挑战,还在后面。
  他们需要弄清楚,这种材料,到底是怎么工作的。
  他们需要找到,控制那种力的方法。
  他们需要把理论,变成技术。
  而这,可能需要很长时间。
  可能是一年。
  可能是五年。
  可能是十年。
  但莱曼不在乎。
  因为他知道,他们正在做的事情,可能会改变人类的未来。
  他站在监控室里,看著屏幕上那块暗灰色的固体,心里默默地想著:
  “等著吧,总有一天,我们会揭开你的秘密。”
  窗外,夜色渐深。
  硅谷的灯火,依然璀璨。
  但在这座不起眼的小楼里,有一些人,正在做著跟硅谷完全不同的事情。
  他们不是在追逐风口。
  他们是在开闢一条全新的路。
  一条通往未知的路。
  一条充满危险的路。
  一条可能会改变一切的路。
  而这条路的第一步,已经迈出去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半年前那次失败,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。
  冷却管路爆裂的画面,警报声,屏幕上刺眼的红色警告,还有那堆烧成炭的磁体残骸——这些东西在每个人的梦里反覆播放。老吴瘦了十五斤,小陈的白头髮多了三分之一,连食堂大师傅炒菜都少放了半勺盐,说是“没心情”。
  但刺拔不掉,就只能忍著痛往前跑。
  六个月,一百八十多个日夜。两班倒改成三班倒,三班倒改成连轴转。有人累倒在工位上,被抬到医务室灌了两瓶葡萄糖又跑回来。有人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,眼睛红得像兔子,手里还攥著焊枪不放。何晓菲统计过,这半年基地消耗的速溶咖啡,够泡满一个游泳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