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8章 又见程黑子
  另一边,朱瑞璋的队伍自打离了应天城门就慢了下来。
  整支队伍就跟脱了韁的野马似的,慢悠悠沿著官道往泉州方向晃荡。
  朱瑞璋压根就不著急赶路。
  他心里清楚,应天城里如今早已是暗流汹涌、杀机四伏。
  老朱步步为营、层层设局,把胡惟庸逼得走投无路,如今这权相已经彻底疯魔,肯定打算拉著手下心腹密谋造反,
  整个朝堂就像一锅即將彻底沸腾的滚油,只差最后一丝火星,就要彻底炸开。
  他留在京城,半点用处都没有。
  反倒以他秦王的分量、他在朝野军中的威望,只要待在应天一日,老朱做事就难免多一层顾忌,
  那些胡惟庸的党羽、摇摆不定的官员,也会心存侥倖、瞻前顾后,不敢彻底站队暴露。
  最好的选择,就是走得远远的,彻底离开朝堂漩涡,给老朱放手清算、大刀阔斧洗牌的空间,
  也让胡惟庸一党放鬆警惕,肆无忌惮地暴露所有谋逆爪牙,最后落得个一网打尽、连根拔起的下场。
  所以这一路,朱瑞璋算是彻底放飞自我,半点急行军的意思都没有。
  常遇春一开始还绷著老將的严谨性子,
  日日早起晚睡,督促卫队整肃军纪、探查前路、警戒安防,生怕路上出半点紕漏。
  结果连著两天,看著朱瑞璋天气太热不走、太冷不走、下雨不走,
  逢山看山、逢水玩水,遇到沿途热闹的集镇就下马閒逛,碰见特色的小吃就驻足品尝,
  压根没有半点赶路的心思,这位百战老將也彻底躺平了。
  得,王爷都不急,他急个屁。
  於是,这支本该星夜兼程赶赴泉州的亲王卫队,硬生生走出了游山玩水的架势。
  沿途路过江南水乡,烟雨朦朧,河道纵横,白墙黑瓦错落有致,
  朱瑞璋就带著常遇春和一眾护卫,沿著河边漫步,看百姓渔耕、市井烟火,时不时还拉著路边摆摊的老农嘮几句家常,
  问问年成好坏、赋税轻重、百姓日子过得苦不苦。
  路过山林古寺,香火繚绕,清幽静謐,他也会进去逛上一圈,不拜神、不求佛,
  就是单纯看看古建风光,听听林间风声,歇歇腿脚。
  遇到官道旁的市集集市,更是热闹非凡,南北商贾匯聚,各色杂货、布匹、吃食、农具琳琅满目。
  朱瑞璋从来不端王爷架子,混在人群里看看热闹,尝尝街边的糖糕、米糕、滷味小吃,
  偶尔兴起,还会跟摊贩討价还价,逗得周围百姓哈哈大笑。
  常遇春跟在一旁,看著朱瑞璋活得比寻常閒散王爷还要隨性自在,心里也是哭笑不得。
  也就这位爷,能在朝堂即將翻天覆地、血雨腥风將至的关头,沉得住气,一路游山玩水,半点波澜不惊。
  隨行的护卫亲兵们,也慢慢放鬆了下来。
  跟著秦王出行,每日早早安营扎寨,閒暇时分看看沿途风光,吃吃各地美食,
  这哪是奉旨出巡、督办海防,分明是公费出游、散心休閒!
  这一路晃晃悠悠、走走停停,足足磨蹭了七八天时间。
  原本加急赶路只需两三日的路程,被他们硬生生拖了三倍之久。
  直到第八日午后,海风渐起,空气中彻底褪去了江南內陆的温润水汽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咸湿浓郁的海洋气息。
  远远望去,天际尽头能看见一片灰濛濛的海平线,视野骤然开阔,山川地势也彻底变了模样。
  泉州,到了。
  临近泉州地界,沿途的风景彻底换了模样。
  內陆的青山绿水、良田村落渐渐稀少,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港口滩涂、林立的商船桅杆、往来不息的舟船渔筏。
  官道上的行人,也不再是纯粹的农夫百姓,多了不少穿著各异、口音混杂的商贾、船家、水手,
  还有不少往来南洋、异域的番商,模样服饰皆是迥异於中原。
  “王爷,前面就是泉州城了!”
  一名亲兵策马往前探路,折返回来,躬身对著马车稟报出声。
  朱瑞璋目光远眺。
  巍峨的泉州城墙矗立在前方,依山傍海,气势恢宏,城墙之上旗帜飘扬,
  隱隱能听见港口方向传来的阵阵船鸣、人声喧譁、船夫號子声,热闹非凡。
  这座大宋以来就闻名天下的东方第一大港,果然名不虚传,烟火气、繁华气、江湖气,尽数匯聚於此。
  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淡淡开口:
  “终於到地方了,这一路慢悠悠走著,倒是比待在应天舒服不少。”
  一旁骑马隨行的常遇春哈哈大笑:“哈哈哈王爷说得是!
  应天城里天天勾心斗角、权谋算计,紧绷著神经,谁都得揣著小心思,属实憋闷。
  这海边天高海阔、无拘无束,吹著海风,看著汪洋,心里头都敞亮不少!”
  这些日子跟著朱瑞璋一路散心游山玩水,常年征战、紧绷半生的常遇春,也是难得彻底放鬆,眉宇间多了几分閒適。
  “进城!”
  朱瑞璋一声吩咐,队伍缓缓提速,顺著官道,径直朝著泉州城门行去。
  只是,队伍走到城门口,丝毫没有转向泉州府衙的意思,
  直接绕过了城內主街,沿著城墙外侧的官道,一路直奔城东码头方向。
  朱瑞璋这次来泉州,名义上是肃清海盗、稳固海疆、整顿南洋海域秩序,实际上另有深层布局。
  对接地方官府只是虚职,真正要办的事、真正要用的人,都在码头、在水师、在大海之上。
  没必要跟泉州府的地方官员虚与委蛇、客套应酬,纯属浪费时间。
  车马一路直行,不多时,一望无际的泉州码头,彻底映入眼帘。
  这一刻的泉州港口,堪称万国匯聚、千帆林立,极尽繁华鼎盛。
  广阔的港湾之內,密密麻麻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。
  巨型的福船巍峨雄壮、桅帆高耸,是远洋贸易、水师巡航的主力;
  中小型的商船、渔船、货船错落排布,数不胜数;
  更有不少造型奇特、船身纹饰迥异的南洋番船、异域海舟,停泊在泊位之上。
  海面之上,舟船往来穿梭,络绎不绝。
  码头岸边,更是人山人海、摩肩接踵。
  扛货的挑夫、奔走的商贾、卸货的水手、巡查的兵卒、谈生意的南北客商、四处閒逛的游人、肤色各异的番商番客,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码头长街。
  吆喝声、叫卖声、船工號子声、商贾议价声、船只缆绳摩擦声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,
  交织在一起,喧囂震天,一派极致的盛世海港图景。
  海风浩荡,吹得满港旗帜猎猎作响,扑面而来的咸湿气,让人心神开阔。
  朱瑞璋等人在码头入口处缓缓停下。
  一行人纷纷下马下车,立足岸边,远眺无垠大海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道魁梧挺拔、皮肤黝黑如墨的身影,带著一队披甲海军亲兵,快步从码头水师驻地大步迎了上来。
  不是程鹏程黑子又是谁!
  “末將程鹏!恭迎秦王千岁!恭迎鄂国公!”
  程黑子快步上前,抱拳行礼。
  “行啦,起来吧,都是老熟人了,少他娘的来这套。”朱瑞璋笑骂道。
  程黑子应声刚站直身子,还没来得及再说半句客套话。
  “嘭!”
  一声结实的碰撞声响起!
  朱瑞璋上前一步,抬手就是一拳,不轻不重,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程黑子宽厚的胸口之上。
  “程黑子啊程黑子!几年不见,你他娘的这是晒得有多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