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7章 事不遂人愿
  就在张威暴怒不已、准备下令全军搜山,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的时候,
  远处山林之中,一道挺拔的身影稳步穿梭在碎石浓烟之中。
  正是独自登岛的朱瑞璋。
  不同於全军衝锋的汹涌声势,他独自一人行走在满目疮痍的山林小道,一身鎧甲沾染了少许尘土与飞溅的血点,
  跟隨他一同登岛的数十名亲卫,始终保持著数丈的距离,不远不近、寸步不离地紧紧跟隨。
  这些都是秦王府精心挑选、层层歷练出来的精锐亲卫,个个忠心耿耿、身手顶尖,唯一的使命,就是誓死护卫朱瑞璋的安危。
  军令如山,职责在身,他们绝不敢有半分懈怠,哪怕朱瑞璋刻意放缓脚步、独自前行,
  他们也牢牢谨记本分,默默吊在身后,目光炯炯地扫视四周每一处角落,警惕著潜藏的一切危险。
  朱瑞璋余光扫过身后一眾紧隨不舍的亲卫,心底暗自轻嘆一声。
  登岛之后,他就一直在寻找机会。
  刀枪乱舞、箭矢纷飞,遍地都是能够轻易划伤脸颊、造成逼真伤势的契机。
  可偏偏,事事不遂人愿。
  他身手太好,歷经无数生死大战,身法灵动、反应极速,
  周遭飞溅的碎石和箭矢每每即將近身之时,身体都会本能侧身躲闪,
  身后一眾亲卫更是护得滴水不漏。
  只要有半点危险靠近,不等他反应,亲卫们便会第一时间上前格挡、扫清危机,
  將所有致命、非致命的隱患全部隔绝在外。
  一路走来,他身上除了沾染一些尘土血污,竟是连一丝细微的擦伤都没留下。
  朱瑞璋心底暗自无奈。
  这群亲卫,忠心太过,护主太过周全,反倒坏了他的大事。
  一路缓步前行,他目光四处扫视,看似在观察海岛地形、清查残余盗匪,
  实则一直在默默等待时机,寻找一个能够支开所有人、独自涉险、顺利给自己製造伤疤的机会。
  此时,沙滩的盗匪尽数被肃清,外围山林的残余乱匪也被登岛士兵围剿殆尽,
  放眼望去,遍地都是弃械投降、跪地求饶或是倒地毙命的盗匪,
  再也没有任何能够悄然製造伤势的混乱场面。
  就在朱瑞璋心头微沉,暗自思索难道此次登岛,终究错失良机、一无所获之时——
  山林深处,杂草丛生的隱秘小道之间,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、跌跌撞撞的脚步声!
  脚步声听起来很慌乱,夹杂著粗重急促的喘息声、衣物摩擦树枝的沙沙声,
  还有几人压低嗓音、慌张急促的低语咒骂声。
  人数不多,五六人左右的样子,八成是败逃逃窜的残余核心贼寇!
  朱瑞璋双眼瞬间微微一亮,真是天无绝人之路,这机会不就来了吗!
  不用多想他就能够断定,这伙仓皇逃窜、不走大路、专挑深山隱秘小道逃命的人,绝对不是普通的底层海盗小兵。
  普通盗匪早已四散奔逃、要么跪地投降、要么死於炮火刀剑之下,根本没机会隱秘逃窜。
  能在大军压境、全岛合围、山寨覆灭的绝境之下,还能抱团逃窜、寻找生路的,必然是海盗核心首脑!
  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绝佳契机!
  深山密林,人跡罕至,远离大部队视野,远离所有亲兵的贴身护卫,
  只要他能支开所有人,独自追上去,接下来的一切,就尽在他的掌控之中!
  只要追上这伙残寇,近距离遭遇廝杀,借对方之手划伤脸颊,伤势逼真、场景合理、人证物证俱全,
  任凭谁来看都是沙场激战、被贼寇箭矢所伤的英勇负伤,没有多少破绽!
  打定主意,朱瑞璋没有再犹豫。
  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向身后紧紧跟隨的数十名亲卫开口下令。
  “所有人原地止步,在此待命,不许跟隨,不许擅动!”
  一声令下,一眾亲卫集体驻足,个个面露焦灼、满脸急切,齐刷刷上前一步,齐齐单膝跪地,齐声劝諫。
  “王爷!不可!”
  “山林深处地势复杂、杂草丛生、暗礁遍布,恐有残余贼寇潜藏埋伏,凶险未知!”
  “我等职责便是护卫王爷安危,绝不能让王爷独自涉险!恳请王爷准许我等隨行护卫!”
  “残寇穷途末路,定然狗急跳墙、拼死反扑,王爷万金之躯,万万不可孤身犯险啊!”
  一眾亲卫没有一人愿意遵从命令止步。
  在他们心中,王爷的安危高於一切,军令可违,职责难弃!
  哪怕是朱瑞璋亲口下令,他们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独自一人闯入未知的危险山林。
  朱瑞璋看著这群忠心耿耿、死护自己的亲卫,心底微微动容,却依旧態度强硬。
  “本王军令,听不懂?”
  “不过几个丧家之犬、穷途末路的残寇罢了,翻不起任何风浪。”
  “全军已然控岛,大局已定,区区几个逃窜贼匪,本王一个人就够了,好久没动手了,正好练练手。”
  “所有人原地驻守,清理周遭残余匪眾,等候大部队匯合,谁敢擅自跟隨,军法处置!”
  一眾亲卫跪在地上,面色纠结、进退两难。
  遵令止步,便是放任朱瑞璋孤身涉险,一旦王爷有任何闪失,他们百死难辞其咎,回京之后必受严惩,陛下肯定会活剐了他们。
  违令跟隨,便是违抗军令,触犯军规,同样罪责难逃。
  左右皆是死局,让一眾铁血亲卫无比煎熬。
  领头的队长抬头,满脸恳切,苦苦哀求:
  “王爷!属下等寧受军法,不敢弃王爷於险境!求王爷成全我等护主之心!”
  其余亲卫纷纷附和,声声恳切:“求王爷准许隨行!”
  朱瑞璋看著他们誓死护主的模样,心知这些亲兵跟隨自己多年,忠心不二,
  就算自己再三下令,他们也绝不会彻底远离。
  要是强行呵斥驱赶,反而浪费时间,惊动前面逃窜的蒲家余孽一行人,白白错失良机。
  他心念微微一转,语气稍稍放缓,淡淡开口:“罢了。”
  “你们既执意留守,便远远待命即可。”
  “不许靠近、不许出声、不许干预,只许原地观望。”
  “本王亲自追击残寇,练练身手,无需你们插手。”
  一眾亲卫闻言,心中大石稍稍落地,连忙齐声领命:“属下遵令!”
  他们不敢再强行贴身跟隨,只能依照命令,保持著十余丈的远距离,远远吊在后方,
  目光锁定前方朱瑞璋的身影,全身紧绷,时刻准备著一旦出现危险,便第一时间拼死驰援。
  朱瑞璋清晰感知到身后一眾亲卫依旧遥遥跟隨,並没有撤离,却也不再多做阻拦。
  他心中知道这是他们的职责,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与本分,强求不得,也无需强求。
  只要他们不近身、不干预、不提前救下自己,远远跟隨观望,便丝毫不影响自己的计划。
  这点距离,足够他完成一切布置,製造出完美的负伤假象。
  接下来他不再耽搁,身形一动,脚下发力朝著深山密林深处急速追去。
  山林之中,杂草齐膝、灌木丛生、乱石嶙峋,
  硝烟气息混杂著草木腥气、海水咸腥、淡淡血腥,扑面而来。
  崎嶇的山道布满碎石,极其难行,普通士兵行走免不了磕磕绊绊,
  但朱瑞璋身法轻盈、步履稳健,纵跃之间避开所有障碍,速度极快,瞬息之间就深入密林腹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