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疯子与冰山,第一次交锋!
  夏梦站了出来。
  她看剧本,此刻所有內容已经刻在了脑子里。
  “我认为,明明这个角色,她的核心是『隔绝』。”
  夏梦的声音不大,但异常清晰,精准地剖析著角色。
  “她的家庭背景让她对情感產生不信任,所以她用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。这是一种自我保护。”
  “她的行为逻辑,都基於这个核心。她渴望爱,但又恐惧爱。所以她在面对马路极致的、不合常理的热情时,第一反应不是感动,而是警惕和排斥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她的心理弧光,是从『隔绝』到『破防』再到『献祭』的过程。”
  “前期,她的所有肢体语言都应该是有距离感的。台词处理上,要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感情色彩,用一种客观的语调来表达,以此凸显她內心的矛盾。”
  一番话说完,精准、冷静,毫无破绽。
  排练厅里鸦雀无声。
  旁边几个旁听的学生,脸上都露出了敬畏的神情。
  这就是学霸吗?
  刘国栋听完,不置可否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  然后,他的目光转向了江辞。
  “江辞,你呢?”
  所有人的注意力,瞬间集中到了江辞身上。
  面对夏梦那教科书般的完美分析,他要怎么接?
  江辞没有立刻说话。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整个排练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  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  “他不是疯子。”
  声音出口的瞬间,夏梦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僵硬。
  声音和江辞昨天在宿舍里发出的那个单音节一样,充满了故事感。
  江辞缓缓说出了他对马路的理解。
  “他只是想在一切坚硬冰冷的东西上,撞出裂缝,好让光照进来。”
  “哪怕最后碎掉的是他自己。”
  短短两句话。
  没有复杂的理论,没有专业的术语。
  却狠狠地撞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  如果说夏梦的分析是角色的骨骼,那江辞这两句话,就是角色的灵魂。
  刘国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,无声无息地坐直了。
  他看著江辞,那双总是带著审视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。
  夏梦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  这种情绪和昨天在走廊里的感觉,一模一样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刘国栋打破了沉默,他深深地看了江辞一眼,然后一拍手。
  “开始吧,第一幕,从马路和牙刷的独白开始。通读一遍。”
  排练正式开始。
  几个旁听的学生自觉地坐到了角落,生怕打扰到这即將到来的神仙打架。
  江辞翻开剧本。
  念出了马路的第一句台词。
  “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,一眼望去,满街都是美女,高楼和街道也变换了通常的形状,像在电影里……”
  当他那充满磁性,饱含情感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排练厅时。
  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角落里,一个女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。
  另一个男生手里的笔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  这声音……
  这声音有毒!
  它仿佛自带混响和bgm。
  马路那种神经质的、在黄昏的街头自我囈语的形象,瞬间就立住了!
  刘国栋彻底坐直了身体。
  他震惊地看著江辞,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学生。
  这台词功底……
  这声音的控制力……
 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能解释的了!这小子请假这几个月,到底经歷了什么?
  这功底,比院里很多年轻老师都要强!
  而感受最强烈的,是离江辞最近的夏梦。
  她的內心起伏是最大的。
  她引以为傲的技术,在江辞这仿佛自带混响和敘事感的声音面前,显得如此的苍白,如此的……没有灵魂。
  独白结束。
  江辞合上剧本。
  排练厅里,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  直到刘国栋重重地咳了一声,才把所有人的魂给拉了回来。
  “继续!”
  排练继续。
  但当进入需要配合肢体动作的对手戏部分时,问题立刻暴露了。
  那是在马路第一次见到明明,並被她深深吸引的一场戏。
  按照舞台调度,江辞应该在离夏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用一种痴迷的状態望著她。
  可当江辞的情绪一上来,他完全忘了什么舞台调度。
  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两步,直接闯入了夏梦的安全距离。
  他的动作充满了不可控的“野”性。
  夏梦的身体瞬间绷紧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破坏了两人之间原本设计好的构图。
  她忍住了。
  第二次。
  马路向明明介绍自己收集的各种牙刷,那是一种天真。
  江辞的情绪再次上涌。
  他抓起一个道具牙刷,激动地递到夏梦面前,手臂的动作幅度过大,几乎要戳到夏梦的脸。
  他的情绪是真实的,但这个动作,却破坏了舞台画面的美感和秩序。
  夏梦的眉头,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  她又忍住了。
  第三次。
  马路试图拉住要离开的明明。
  “別走!”
  江辞的情绪彻底爆发,他一把抓住了夏梦的手腕。
  力气,用得有点大。
  夏梦终於停了下来。
  她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垂下头,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。
  然后,她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看著江辞。
  “你的情绪,正在破坏舞台的秩序感。”
  她的声音依旧冰冷,不带任何指责的意味。
  衝突,爆发了。
  “那是马路真实的反应。”江辞没有鬆手,他坚持道,“在那一刻,他就是会失控。”
  “那是演员的失控。”夏梦纠正他,“舞台表演不是行为艺术,它需要精准的重复。如果你每次都靠即兴,我们的戏就没法排。”
  两人各执一词。
  一个坚持体验派的真实,一个坚守技术流的精准。
  排练,陷入了僵局。
  角落里旁听的学生们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  刘国栋坐在椅子上,没有叫停,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。
  他就是要这样。
  他就是要让这块冰和这团火,自己去碰撞。
  僵持中,江辞忽然笑了。
  他鬆开了抓著夏梦的手。
  他看著夏梦那双因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。
  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  “我们再来一次,这次,我跟著你的节奏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