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破釜沉舟
  巨鹿之战的戏份,拍摄进度快得惊人。
  “屠俘坑”那场戏之后,剧组內部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  之前老戏骨们对江辞是平等的,是高手过招前的尊重。
  现在那份尊重里,多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。
  这个年轻人,入戏太深,也太快了。
  场景从血腥的屠场,转到了即將渡河的楚军大营。
  气氛同样肃杀。
  道具组的人正忙碌地將一艘艘巨大的道具木船推向片场的河道边。
  另一边,上百口巨大的铜釜和陶甑被堆放在一起。
  这些都是士兵们渡河之后,仅有的炊具。
  很快它们就会被全部砸碎。
  这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,“破釜沉舟”。
  魏松將几位核心演员召集到了监视器旁。
  “今天的戏是『破釜沉舟』。”
  魏松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  “我要的不是简单的决绝。我要的是一种宣言。”
  他指著远处那些扮演楚军的群演,他们大多面带迷茫和不安。
  “项羽要做的,就是告诉他们一个事实。渡河之后,没有退路,只有死路和活路。要么打贏,要么死。”
  “这不是將军对士兵的动员,这是一个『人屠』,在用所有人的命,包括他自己的命,做一场豪赌。”
  “他要用死亡的威胁,把这几万散沙锻造成一支无敌之师。”
  在场的人都安静地听著。
  黄生秋点了点头,对魏松的理解表示赞同。
  江辞也同意魏松的观点。
  但他觉得还不够。
  “魏导,”他开口道,“我认为,在下令之前,项羽应该有一个动作。”
  魏松看向他:“什么动作?”
  “祭天。”江辞说出两个字。
  旁边一位副导演立刻插话:“祭天?祈求上天保佑胜利吗?这跟项羽的性格不太符吧?他那么傲慢的人,怎么会求神拜佛。”
  江辞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不是祈求。”
  他拿起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,然后缓缓將水倒在脚下的黄土地上。
  “是告知。”
  江辞的声音很平静。
  “他用一杯酒洒在地上,敬的不是神明,也不是祖先。他敬的是这片即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。”
  “他是在告诉天地,也告诉所有人。”
  “我,项羽,来了。”
  “我,即是天命。”
  整个监视器区域,眾人都被江辞这个解读,震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  黄生秋(饰范增)的眼中,瞬间爆出一团精光。
  他猛地一拍大腿。
  “好!”
  “这个好!”
  他看著江辞,满是欣赏。
  “不是求告,告知天地,他项羽来了,这里即將改天换地!”
  魏松怔怔地看著地上那滩水渍,又看了看江辞。
  这个年轻人,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,切中人物最核心的灵魂。
  他拿起对讲机:“道具组!准备一个青铜酒爵!要古朴的!快!”
  实拍开始。
  江辞换下了一身重甲,穿上了那件试镜时魏松准备的黑色常服,腰间束著宽大的皮带,
  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布条束在脑后。
  他站立在高台之上。
  台下是数百名扮演楚军的群演。
  他们按照导演的要求,排列成鬆散的方阵,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,对未知的恐惧和迷茫。
  风吹过,捲起地上的沙尘。
  江辞没有立刻说话。
  他从旁边侍从手中,接过那只盛满了清酒的青铜酒爵。
  然后他缓步走到高台的最前端。
  在数百人的注视下,他举起酒爵,手臂下沉,將爵中的酒液,缓缓倾倒於脚下的泥土里。
  清冽的酒水,渗入乾燥的黄沙,瞬间消失不见。
  做完这个动作,他隨手將酒爵扔到一旁。
  “鏘”的一声。
  他抽出了腰间的青铜长剑。
  剑身在灰濛濛的天光下,反射出幽冷的光。
  他依旧一言不发。
  缓缓举起手中的剑,剑尖直直地,指向了河对岸。
  那里是秦军的营帐。
  然后他的手腕平移。
  剑尖从远方收回,依次点过台下堆积如山的釜、甑。
  那些是他们做饭的工具。
  最后他的剑尖,猛地转向身后。
  指向了那些停泊在岸边,他们唯一的退路——渡船。
  整个过程,没有一句台词。
  现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氛,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。
  台下的群演们,脸上的迷茫渐渐消失了。
  变成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慌。
  他们看懂了那个年轻將领无声的动作。
  他要断了所有人的活路。
  就在这股压抑到极致,几乎要將人逼疯的气氛中。
  在台词大师技能的加持下,江辞发出一声振聋发聵的怒吼,!
  “三日之內,不破秦军,则共死於此!”
  “轰!”
  台下数百名群演,被这声怒吼和其中蕴含的疯狂与决绝,彻底点燃了!
  “吼!”
  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兵器,发出嘶吼。
  下一秒,嘶吼匯成了海啸!
  “共死於此!”
  “共死於此!”
  数百名群演,完全脱离了剧本的控制。
  他们用兵器疯狂地敲击著自己的盾牌,尽力嘶吼著,一张张脸上,满是扭曲而狂热的神態。
  现场的气氛几乎失控。
  被一个疯子,活生生逼上绝路的真实反应!
  江辞的表演层次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  从祭酒时的冷漠霸道,他是一个“王”。
  到用剑指向炊具和渡船时的决绝,他是一个不计代价的“屠夫”。
  再到最后那声怒吼,他彻底化身为了一个將所有人的命运都绑上自己战车的,疯狂的“战神”!
  这种瞬间的蜕变,对现场所有演员,都造成了真实而巨大的心理衝击。
  “冲!”
  江辞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,他发出最后一个指令,自己则身先士卒,第一个从高台上跃下,
  朝著摄影机的方向,发起了衝锋!
  他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  那件黑色的常服被狂风鼓起,整个人携带著一股无可抵挡的恐怖气势,直直地撞向镜头。
  掌镜的,是国內最资深的摄影师之一,拍过无数大场面。
  但在那一瞬间,看著监视器里那个急速放大,带著滔天杀气的身影。
  他控制不住地,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  扛在肩上的摄影机,也因此產生了一次轻微的晃动。
  监视器后。
  魏松看著那个因为摄影师失误,而產生的晃动镜头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!
  他一把抢过对讲机,状若癲狂地大喊一声。
  “好!”
  这个“不完美”的镜头,恰好完美地,捕捉到了一个普通人,在面对“天灾”级別的人形凶兽时,那种无法掩饰的本能恐惧!
  这比任何完美的运镜都更加真实!
  这场戏拍完,整个剧组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演员,看江辞的反应,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。
 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  一个活生生的,从史书里走出来的西楚霸王,正在这个片场里诞生。
  江辞的“项羽”,在剧组內部,彻底封神。
  拍摄结束后,助理孙洲端著水杯,兴奋地跑到江辞身边,脸上全是崇拜。
  “辞哥!你刚才太牛了!真的!我腿都软了!”
  “你是没看见,那几个女场记,眼睛都直了!刚才那一下,绝对圈粉无数!”
  江辞接过水,喝了一口,脸上的疯狂和暴戾已经褪去,恢復了平时的清冷。
  他没有理会孙洲的彩虹屁。
  他皱著眉,低头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。
  心碎值,纹丝未动。
  他喃喃自语。
  “还不够……”
  “这些都不是『心碎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