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7章 药企公关施压?天价药利益网下场
  第二天清晨。老城区平价药铺实景地。
  副导演盯著手里那张被撕裂的剧本大纲,眉头拧成死结。
  “陈导,真不跪了?”副导演压低声音,
  “按市场规律,这种戏没个下跪痛哭的长镜头,观眾情绪到不了顶啊。”
  陈业建咬著菸嘴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  “人活到这份上,已经够难了。”陈业建吐出呛人的烟雾,
  “別为了满足所谓的情绪,让他们再跪一次。”
  林晚站在监视器后,看著那张废弃的剧本。她没有反对,陈业建是对的。
  场记打板。第三百一十七场,一镜一次。action!
  天还没亮。药铺后门外是一条坑洼的窄巷,病友和家属站成了长队。
  没有一个人出声哭喊。他们只是安静地站著。
  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攥著东西:
  翻毛边的塑料病历本、红皮筋捆著的零钞、底漆掉光的旧饭盒,还有完全空掉的纸盒。
  镜头架在滑轨上,贴著墙根,缓慢扫过这几十双紧攥的手。
  这场戏的压迫感,全部建立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安静之上。
  江辞穿著那件起球的夹克,拉开铁皮后门。
  看到门外黑压压的人群,他浑身猛地一抖。
  没有救世主的光环,全是属於小人物的本能恐慌。
  他九死一生带回了十二盒仿製药,其中一盒还压碎了。
  可门外站著的,远远不止十二个人。
  他死死扣住门框,將铁门拉回到半掩的状態。
  他怕这些人突然发狂,涌进来抢走一切。
  但没人动。
  门外的人只用一种眼神盯著他。
  这种不爭不抢的注视,这种把命交託出来的沉默,比生吞活剥更让人难受。
  陆泽退回屋內。
  他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后,开始分药。
  他翻开那个破烂的记帐本。
  排在第一位的中年男人递上病歷和两千块钱现金。
  看了一眼病歷上的指標,又低头看钱。
  不够买一个疗程。
  他眉头拧死,市侩和警惕重新爬上他的脸。
  手指在桌面上烦躁地敲击了两下。
  陆泽把一盒药推过去,一把將钱抓进抽屉。
  “欠条写清楚。”声音沙哑,还有著极度的不耐烦。
  有人来替死去的苏晓退群费。
  陆泽核对完帐目,一言不发地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。
  药越来越少。排在队尾的几个人走到桌前时,存货告罄。
  陆泽拉开防水腰包,掏出最后一盒药。
  纸盒右下角严重凹陷。
  这是他在孟买街头撞在铁柱上留下的印记。
  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撕开包装,里面有一半药片碎成了渣和粉末。
  所有人死死盯著那些粉末。
  陆泽扯过一张乾净的白纸,在桌面上铺平。
  他將锡纸抠破,把碎渣全部倒在白纸上。指尖发白,抖得很厉害。
  试图把这些碎末分得绝对公平。
  粉末沾在指腹上,他小心刮下来,一点一点聚拢在中心。
  这正呼应了病房里陆念那句刺心的话:碎了,也能吃。
  江辞此刻的表演重点完全不在眼泪,全在那双颤抖的、长满老茧的手上。
  他越想分出公平,就越清楚现实里根本没有公平。
  一个穿著旧工作服的男人走上前,把几枚硬幣一枚一枚在桌上摆齐:
  “陆老板,我不白拿。”
  另一个人拿不出钱。他放下一张揉皱的复印件,和一页发黄的病歷:“我欠你。”
  没有人下跪。
  但他们把最后一点尊严,全部放在了这张破木桌上。
  江辞看著桌上的硬幣和复印件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呼吸变粗,突然伸手掏出兜里的东西。
  “啪”的一声。
  药铺捲帘门的钥匙,重重压在帐本旁边。
  “欠条全写我名下。”陆泽咬著牙盯著虚空,语气破釜沉舟,“药先拿去吃!”
  他不是发善心当圣人。
  他只是被这群走投无路的人,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上,退无可退。
  人群慢慢散去。木桌前空无一人。
  陆泽独自坐在昏暗的药铺里,保持著那个前倾的姿势,久久没动。
  他伸手摸进夹克內袋,指尖夹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  这是孟买贫民窟庄家“独眼”留下的国內接头人號码。
  只要拨出这个电话,他就不再只是个为妹妹代购药的哥哥,而是踏入一条没有底线的利益链。
  手指悬停在座机的按键上方。
  光柱照著空气里浮动的灰尘。
  陆泽没有拨通电话。
  他收回手,將那张纸条展平,压进帐本的最深处。
  摄像机缓缓推进。
  定格在木桌表面:一本写满烂帐的本子,半截没藏好的纸条,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  “咔——”
  陈业建的声音传出。
  片场保持著极致的安静。
  饰演病友的群演和特约演员坐在墙角,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。
  林晚站在监视器后,眼眶通红,死死憋著眼泪。
  “陈导,这样拍对了。”林晚压低声音。
  陈业建掐灭菸头。
  他迈过满地杂乱的线缆,走到木桌前。
  抬起满是老年斑的手,重重拍在江辞的肩膀上。
  “这条,比跪下好。”
  这就是陈业建对一个演员的最高肯定。
  江辞紧绷的后背骤然鬆懈。
  他眼底那些属於陆泽的灰败和绝望褪去。
  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病歷道具,抬头冲陈业建咧起一抹没心没肺的笑。
  “陈导,这场戏算超常发挥了吧。”江辞扭了扭僵硬的脖颈,突然嘆气,
  “下一场能不能安排陆老板吃顿热饭?”
  陈业建盯著他看了一秒,竟然没有骂人。
  “可以。”老头子点点头。
  江辞愣住。这陈老头今天转性了?
  陈业建转身走回导演棚,轻飘飘丟下一句补充:“盒饭,凉了的。”
  片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鬨笑声。
  紧绷了一上午的沉重气氛,被这无缝衔接的沙雕包袱驱散。
  休息时间,场务进场清理实景道具。
  道具组长正在把桌上的病歷收拢,动作突然停顿。
  “林总。”道具组长拿著一页纸,快步走向林晚,“这好像不是我们准备的道具。”
  林晚接过纸。
  纸张边缘泛黄起毛,磨损程度真实。
  下层压著一张市三院的重症缴费单。
  真货。
  绝不属於剧组的任何一件道具库记录。
  就在此时,林晚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。
  她看了一眼来电號码,脸色微变。
  走到片场无人的角落,按下接听键。
  通话只持续了半分钟。
  林晚掛断电话。片场里的风吹过,捲起地上的几张废纸。
  江辞正蹲在地上和场务扯皮下午的盒饭菜单。
  林晚走到江辞和陈业建中间,脸色阴冷
  “出事了?”陈业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眼神锐利。
  林晚將那张真实的重症缴费单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  “刚才资方递了话。”林晚声音极低,
  “有人在四处打听《尘药》的核心拍摄剧本。连临时改戏的內容都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  陈业建眼皮一跳:“哪家娱乐媒体动作这么快?”
  林晚目光扫过四周的工作人员,手骨捏得发白。
  “不是媒体。”林晚盯著两人,“是药企公关。”
  《尘药》这把刀太锋利。
  它不仅割破了病人的血泪,还挑破了挡在天价药背后的那张利益巨网。
  有人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