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2章 可他不犯法时,我们已经快死了
  陈业建拿著喇叭敲了敲导播台:“行了,別在这耍贫嘴。”
  “江辞,你去卸妆换衣服,今天没你的戏了。”
  “灯光组、摄影组转场!b组准备,切赵磊的线!”
  江辞拖著塑料小马扎凑到陈业建的监视器旁边,一屁股坐下。
  刚才卸去的那点“陆泽”的魂,还在他眼底打转。
  为了强行压下情绪,他吸了吸鼻子嘟囔:
  “陈导,下次再有这种掏心窝子的戏,得加钱啊,太废眼泪了。”
  可话音刚落,他抬眼看向屏幕里的徐锋,那点沙雕的偽装崩塌。
  b区摄影棚。市局经侦大队办公室的內景。
  徐锋饰演的赵磊坐在办公桌前。
  对面,坐著个穿白衬衫的男人,胸牌上印著药监局的字样。
  一份盖著红章的检验报告,被重重推到赵磊手边。
  “化验结果出来了。”白衬衫点了点纸面,语气严谨,
  “这批被扣押的仿製药,有效成分很稳定,达到百分之九十九。没有检出任何有毒杂质。”
  赵磊盯著那份报告:“这就是说,这药真能救命。”
  “能救命,不代表它合法!”
  白衬衫身体前倾,寸步不让:“这药没批文,在法律定义上,它就是假药!”
  “赵队,不能开这个口子!”
  他重重敲击桌面,语气坚硬。
  “规矩一退,整个医疗监管大盘就全崩了!”
  “我们不能拿几万人的命,去赌一个药贩子的良心!”
  赵磊沉默。
  他懂这个逻辑。
  法理是铁打的城墙,护的是多数人的命。
  “我明白。”赵磊合上卷宗,站起身,抓起椅背上的便服外套,
  “继续查资金流向。我去摸摸下面人的情况,看看这个陆泽,到底抽了多少水钱。”
  “咔!保一条过!”
  陈业建大手一挥。
  剧组如精密运作的机器,迅速转入下一个搭好的內景。
  筒子楼,病友家。
  赵磊穿著便衣,推开掉漆的薄木门。
  一股常年熬糊的中药味,直衝镜头。
  赵磊站在侷促昏暗的客厅里,环顾四周。
  发黄泛灰的墙壁上,用图钉密密麻麻按著一墙的纸条。
  纸条的边缘全按著鲜红的手印。
  一整墙写满了几千几百块的血债借条!
  而在屋子里唯一完好、略显突兀的立式木衣柜顶端,摆著一个蓝色的方形纸盒。
  那是四万八一盒的“正版盛元定向药”。
  空盒子。
  饰演病患家属的群演大姐端著个掉瓷的白铁茶缸,放在摺叠桌上。
  “警官,喝水。”
  赵磊没碰杯子,翻开手里的记录本:
  “王大姐,陆泽卖给你们的药,具体怎么收费?一次给多少?”
  大姐在破旧的围裙上搓了搓手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记事本推过去,上面全是每一笔转帐的明细。
  “两千。其中五百是给陆老板的跑腿代购费。剩下的是药钱和从印度回来的运费、清关打点的钱。”
  赵磊眉头一皱。
  他查过孟买当地的零售药价和跨国灰產成本。
  这五百块,几乎就是拿命扛出来的血汗钱,根本算不上暴利牟利。
  “你们不知道他走私这药,是犯法的吗?”赵磊看著大姐浑浊的眼睛,拋出了执法者的质问。
  大姐没有躲闪。
  她异常平静地看著面前的警察。
  她嘴唇微动:“警官,他犯法我们知道。”
  “可他不犯法的时候,我们已经快死了。”
  赵磊看著墙上那些按满红手印的借条,
  又看了一眼高处的正版空药盒。
  赵磊合上记录本,將笔塞进上衣口袋,站起身。
  “打扰了。”
  他转身向外走去。
  迈出门槛的那一刻,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警察后背,
  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压得弯下去了一寸。
  “好!过了!”陈业建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,带著罕见的压抑。
  徐锋从內景屋里走出来,伸手向副导演要了根烟。
  点了好几下才点燃,老戏骨夹烟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  这是被戏里乾瘪的绝境,刺伤了。
  监视器后,林晚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。
  她盯著屏幕上定格的那张大姐平静的脸:
  “之前医药资本的那位赵总空降,著重点名必须刪掉刚才那两句台词。”
  “不行。”陈业建冷哼一声,將保温杯里的浓茶一口乾了。
  “那句词是整部电影的骨头!刪了,陆泽就成了个为了赚钱的低级倒爷!”
  “所以我不刪。”林晚眼底寒光四射,“哪怕后续他们把天捅破,这几句词得给我留在成片里!”
  江辞坐在塑料小马扎上。
  他罕见地没有拋烂梗去破坏气氛。
  看著屏幕里的画面,那种属於底层病友的沉重,
  隔著屏幕压住了这个年轻影帝的心臟。
  就在此时,外联副导演神色匆匆地跑过来,一把拉住林晚的胳膊。
  “晚姐,有麻烦了。”副导演压低声音,把手机递到林晚面前。
  屏幕上是一段外围监控录像。
  影视基地西北角的围墙外,停著两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。
  三个戴著鸭舌帽、举著带长焦镜头和收音长杆的男人,正將方向直指b区摄影棚的百叶窗!
  “安保刚发来的。那帮拿黑钱的自媒体像鬣狗一样蹲著。”副导演咬牙切齿。
  林晚眼皮狠狠一跳,明白对方的毒计。
  医药资本不敢动用大號,就派这群鬣狗在暗处伺机而动。
  他们就在等剧组犯错,然后一击致命。
  “通知场务组。”陈业建毫不犹豫地下令。
  “去后勤领黑色隔音遮光布。把b区摄影棚所有的窗户、通风口,全给我封死!”
  副导演一愣,面露难色:“陈导,全封死的话,棚里气温得逼近四十度,大家会闷坏的!”
  “闷死也比被人断章取义搞死强。”林晚一把推回手机。
  “叫安保组拉黑网死盯!凡是跨过警戒线举设备的,一律不用废话,直接报警拿人!”
  “明白,我这就去!”副导演转身狂奔。
  一直沉默的江辞,从马扎上站起身。
  “陈导。”他突然开口,嗓音没了平时的混不吝,冷得像淬了冰。
  陈业建一愣,转头看他。
  江辞扯起嘴角:“他们疯狗一样咬著连通风口都不放,这说明什么?”
  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卸妆间。
  属於戏中药贩子的畏缩荡然无存,那冷厉的声音砸在安静的片场。
  “说明咱们拍的这玩意儿,真他妈砸烂他们的七寸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