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7章 正式首映
  一周后,京城,国贸cbd顶级影城。
  首映礼现场外,初冬的寒风被上千只闪光灯切得支离破碎。
  黑色保姆车稳稳停在红毯尽头。
  车门滑开。
  穿著定製皮鞋的脚踏上红毯。
  江辞从车厢里走出来。
  他穿著那套价值五十五万的深灰意式高定西装,內搭纯白衬衫,领结打得一丝不苟。
  两侧警戒线外的粉丝和媒体爆发出一阵尖叫。
  但江辞完全没有挥手互动的打算。
  他保持著匀速且极浅的呼吸,大步流星地朝场內走去。
  不是他要立高冷人设,而是这套西装剪裁太反人类。
  稍微吸一口大气崩开个扣子。
  后台vip休息室。
  《大明劫》剧组主创已经全员到齐。
  推开门,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。
  没有常规剧组重聚的嘻嘻哈哈。
  坐在沙发上的柳闻望转过头。
  大步走到江辞面前,上下打量了两眼。
  “这次没缺胳膊少腿吧?”柳闻望冷声开口,语气硬邦邦的。
  “托柳导的福。”江辞停住脚步,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两侧,
  “除了这身衣服勒得我连手都抬不起来,一切正常。”
  坐在角落里的宋青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  这位在戏里与江辞有极致诀別戏的老戏骨,放下手里的保温杯,眼神里透著长辈的温和:
  “活过来就好。那天在片场,你那一碗冰水灌下去,我差点以为你要把命留在顺义了。”
  江辞刚要接话,旁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  魏立群穿著一身藏青色对襟大褂,停在江辞侧面。
  老戏骨什么都没说,乾瘪的右手从宽大的袖口探出,递过来一条叠得四四方方的白毛巾。
  江辞目光一滯。
  他认得这条毛巾。
  半年前,顺义三號摄影棚。
  魏立群饰演的吴又可在泥水里护著被踩烂的草药绝望嘶吼,戏落,
  他在旁边递过去一条乾净的白毛巾。
  今天,毛巾送回来了。
  江辞没推辞,稳稳接住。
  “魏老,您这是打算上映前,先把我擦乾净?”江辞扯了扯嘴角,笑得散漫。
  魏立群视线越过他,看向通往放映厅的那扇黑色双开门。
  “一会儿进去看片,別又死里头。”老戏骨声音沙哑,砸下这句话,便转身朝外走去。
  江辞捏紧手里的白毛巾。他听懂了。
  这是前辈在提醒他,戏已经结束了,守住魂,別再被那个亡国统帅的死气拖进深渊。
  半小时后,一號放映大厅正前方。
  首映礼的媒体群访环节正式开始。
  台下坐著三百家全国重点媒体、五十位国內顶尖影评人,以及十几位明史研究专家。
  全场长枪短炮林立。
  前排一名掛著某门户网站胸牌的男记者直接站了起来。
  他连手都没举,话筒直逼坐在高脚凳上的江辞。
  “江辞,拍《大明劫》时传出您失温昏倒、多次咳血的消息。现在正片还没上,这种靠『卖惨』博同情的宣发营销,是不是在为你『流量演员』的底气不足打掩护?”
  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,直接捅破了表面的一团和气。
  全场安静。
  几百个镜头死死咬住江辞的脸。
  台下第一排,林晚双眼微眯,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。
  公关总监急得满头是汗,压低声音:
  “这是盛元医药安排的刺头媒体,故意在这个时候带节奏,要不要让主持人打断?”
  “不用。”林晚盯著台上,“他接得住。”
  台上,江辞坐在高脚凳上。
  他只是抬起拿话筒的右手,动作隨意。
  “那天淋的暴雨,是柳导亲自按下的水车阀门;那碗冰水,也是道具组刚从井里打上来的。”江辞直视那名记者,声音平稳,没有半点情绪起伏。
  “你要是觉得我在卖惨,建议去问问柳导,顺义的冻土硬不硬。”
  旁边的柳闻望冷哼一声,没反驳。
  记者被噎了一下,立刻拋出第二个更尖锐的问题:
  “那您如何回应演歷史名將的巨大爭议?
  江辞视线扫过台下那些带著审视、怀疑甚至轻蔑的脸。
  “孙传庭,不是拿来让我立人设的。”
  江辞语气极淡,字字清晰。
  “我撑不撑得起,不是靠嘴说的。大明朝怎么亡的,都在银幕上。”江辞靠回椅背,“观眾看完,如果觉得不像,我认骂;如果觉得像,那功劳属於电影。”
  两句话,把所有的恶意揣测和引战陷阱堵得死死的。
  不卖惨,不自嗨。
  把一切审判权交还给即將亮起的大银幕。
  林晚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。
  这小子,关键时刻脑子里装的从来不是流量那套虚招。
  顶灯熄灭。
  大银幕亮起。
  放映厅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  江辞坐在第一排正中央。
  两个小时的电影,节奏很快。
  一上来就是贺人龙人头落地的肃杀。
  紧接著,疫区冲天的恶臭、飢兵的哀鸣。
  台下的影评人们原本还带著挑剔的目光,拿著笔准备隨时记录槽点。
  但当画面推进到孙传庭屠尽陕界豪绅那场戏时,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消失了。
  大银幕上,江辞踩著黏稠的血水,揪住自己的衣领,通红著双眼对满地尸体嘶吼。
  前排的几个明史专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。
  隨后,画面切入冷水送行。
  银幕上,江辞披著三十斤重甲,仰头灌下那碗冰冷的井水。
  退后半步,转身赴死。
  座椅上,江辞的呼吸频率突然乱了。
  胃部开始隱隱抽痛。
  接下来是筹餉绝境,是雪原上帅旗折断的衝锋。
  每一帧画面闪过,每一声战马的嘶鸣,都在拉扯著江辞的神经。
  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。双腿微微发力,似乎下一秒就要衝出座位,再次捡起那把卷刃的雁翎刀。
  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,安静得可怕。
  他没有去主动触发情绪隔离技能。
  “你不是角色。出来以后,別再骗人了。”
  夏梦在《药神》片场说过的话,突然穿透了时空的壁垒,在他耳边响起。
  江辞盯著银幕上那个满脸血泥、走向末路的自己。
  一秒。两秒。十秒。
  他紧绷的双肩开始一点点放鬆。
  抠在座椅边缘的手指,一根、一根地慢慢鬆开。
  指尖的温度重新回来。
  他听见旁边柳闻望略带粗重的呼吸声,听见后排黑暗中传来的几声极力压抑的抽泣。
  江辞靠回椅背。
  他看见了角色的死亡。
  看见了孙传庭在冻土里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  但他没有被吞噬。
  在这个瞬间,他真正把自己和那个亡国统帅剥离开来。
  他不是大明督师,他是演员江辞。
  大银幕上,戏还在继续。
  风雪大作的音效占据了整个八百人的影厅。
  大顺军的黑色铁骑如潮水般涌来,铺天盖地。
  画面定格在那个背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