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4章 一把木椅,拍碎百万级高定
  棚內。
  kevin捏著ipad,脸上那点笑意掛不住了。
  王总坐在监视器后:“江老师,品牌大片不是纪录片。我们卖的是高奢,不是苦情公益gg。”
  周远站在阴影里,轻轻理了理袖口。
  他没说话。
  但那张脸上写著四个字。
  赶紧翻车。
  孙洲后背已经湿透。
  他看看王总,又看看林晚,嘴唇动了半天,愣是不知道该先求谁。
  林晚把手里的黑咖啡放到旁边器材箱上。
  “让他试一条。”她声音很淡,“拍不好,我赔你们今天棚租。”
  王总抬眼看她:“林总,今天这棚、灯、团队、后期,全是金璽总部批过的预算。不是棚租的问题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林晚看著他,“所以只试一条。”
  话说到这份上,王总没再堵。
  他往椅背上一靠,冲摄影师抬了抬下巴。
  摄影师老陈是圈里有名的硬骨头,拍过不少一线杂誌封面。
  他看江辞这套临场改方案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  “旧椅子呢?”江辞问。
  场务愣了一下,赶紧从道具间拖出一把椅腿裂缝处缠著黑胶带的破木椅。
  江辞看了一眼:“就它。”
  kevin忍不住开口:“江老师,这把椅子太廉价了,会拉低珠宝质感。”
  江辞拉开椅子坐下。椅腿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响。
  “东西贵不贵,不靠椅子证明。”说完,他抬手解开左腕那块宝璣表。
  表扣一松,银色錶盘被他隨手放到桌上。
  安迪在旁边眼皮一跳,心想那表摔一下,他今晚就能原地辞职。
  江辞从珠宝托盘里拿起一枚主推戒指。
  铂金素圈,中央镶著一颗冷白钻。灯光一压,钻面闪了一下。
  他把戒指戴到右手无名指上,又伸手取下一枚胸针,別在马甲左侧靠近心口的位置。
  “其他都撤了。”江辞抬眼。
  kevin皱眉:“太少了。我们这组片要露系列產品。”
  “露多了像柜檯盘点。”江辞语气散漫,“你们拍大片,还是拍清仓大甩卖?”
  棚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。
  孙洲差点给他跪下。这是金璽,不是县城十块钱三双袜子摊。
  老陈抱著相机,冷冷开口:“江老师,这样拍,珠宝存在感会很弱。”
  江辞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:“你先拍。”
  老陈深吸一口气,抬手示意灯光。
  “侧光。”江辞说。
  灯光师看向kevin。kevin咬了咬牙:“按他说的。”
  主灯关掉一半,棚內亮度压下来。
  一束侧光从江辞左前方切过去,落在他的脸、胸针和右手戒指上。
  那几道被特效胶水撕出来的红痕,在粉底下面还是压不住,眼角有血丝,皮肤状態算不上好。
  王总眉头皱得更紧。
  周远嘴角轻轻一动。这种状態拍顶奢?疯了吧。
  下一秒。江辞低下头。棚內那些细碎的议论声,被掐断。
  右手搭在膝上,戴戒指的手指缓慢收紧。
  整个人坐在那里,像是被生活压了很多年,却还剩一截骨头没弯。
  他抬眼,视线越过镜头,落在棚门口那一小片暗处。
  像在人堆里找人。找了很久,没找到,又不能停。
  老陈半敷衍地按下快门。“咔嚓。”紧接著,他扫了眼监视器,手猛地僵住。
  屏幕里,江辞坐在那把旧椅子上。
  黑色马甲乾净利落,白衬衫的领口压著一点冷光。
  胸针贴在心口,戒指落在手指上。
  那两件珠宝並不扎眼,却像从一片疲惫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亮光。
  老陈重新举起相机。
  “別动。”“咔嚓。”
  “右手再收一点。”“咔嚓咔嚓。”
  “眼睛別看我,对,就看门口。”“咔嚓咔嚓咔嚓!”
  快门声突然密起来。
  棚里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覷。
  刚才还一脸不满的老陈,此刻整个人往前压,几乎要跪到地上找角度。
  kevin盯著监视器,手里的ipad慢慢垂下去。
  王总坐直了身体。周远脸上的笑消失了。
  监视器里,江辞的脸有伤,眼底有血丝。但那枚戒指亮得很稳。
  kevin突然懂了江辞刚才说的“装碎”。
  原方案全是很贵的废墟,那是演的。
  江辞没眼泪没废墟,却把伤痕拍进了珠宝里。
  老陈一口气拍完一组,低头翻片。
  棚內没人催。
  十几秒后,他抬头看向王总。
  “能用。”分量极重。王总没接话。
  后期修图师凑到监视器边上:“红痕得修掉,眼底血丝压一压。皮肤提亮磨一下,眼睛做个清透感……”
  “別修。”江辞的声音从椅子上传来。
  修图师一愣。江辞抬起手,指腹擦过眼角。
  “人都碎成这样了,皮肤还像剥了壳的鸡蛋,你们卖的是珠宝还是滷蛋?”
  棚里安静半秒,不知道谁先没憋住,噗嗤笑出声。
  场务低头,灯光师转身,孙洲捂住脸。连老陈都咳了一声。
  刚才绷紧的气氛,被江辞一句滷蛋砸得稀碎。
  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  kevin沉默许久。他走到监视器前,把原片来回翻。红痕,血丝,疲惫。每一样都在。
  反而多了股高奢片里极少见的人味。
  kevin抬手揉了揉眉心。“主题改了。”
  王总转头看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  “破碎王冠不要了。”kevin一字一句开口,“改成,裂痕之光。”
  棚內再次静下来。
  王总看著屏幕,没反驳。片刻后,他拿起咖啡:“第二组怎么拍?”
  甲方態度变了,从“能不能用”,变成了“怎么继续”。
  江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:“加一个动作。”
  kevin立刻看向他。江辞低头,拇指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。“寻找。”
  老陈眼睛一亮:“具体点。”
  江辞坐回椅子。
  这次他没靠椅背,身体微微前倾,右手停在膝盖上,拇指一下下蹭过戒圈。
  他的目光越过镜头,在认人。
  老陈压低声音:“灯別动。反光板撤半块。”
  快门声如暴雨倾盆。
  监视器前的人越围越多。
  周远站在旁边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来错了。
  他不是备用,他是背景板。
  王总终於放下咖啡杯:“把刚才两组原片打包,发总部。”
  kevin补了一句:“不要修。”
  王总打断修图师的迟疑:“按kevin说的。”
  拍摄继续。
  江辞又拍了三组。老陈拍到手酸都不肯停。
  两个小时后,棚內收工。
  江辞摘下戒指放回托盘。
  王总走过来,伸出手:“今天辛苦。”
  江辞跟他握了一下:“还行,比踩酸菜轻鬆。”
  王总表情卡住。
  孙洲闭了闭眼。
  好好的商务回暖现场,非得带点发酵味。
  林晚把风衣搭在手臂上:“王总,现在还觉得他扛不起高端线吗?”
  王总没正面回答,只对kevin说:“今晚把初版物料剪出来,明天直接锁宣传排期。”
  就在这时,助理拿著手机快步走来:“王总,总部视频电话。”
  王总切到外放,棚里声音低下去。
  屏幕那头的海外区负责人沉默了几秒,开口:“这个主题可以推进。”
  kevin攥紧的手鬆开。
  对方看著屏幕外,问了一句:“江辞最近是不是有新电影计划?”
  王总的笑意停在脸上。林晚抬起眼。
  江辞正弯腰拿表,闻言动作顿住。他把表扣上,语气散漫:“有。”
  屏幕那头的人看著他。江辞抬手扯了扯马甲领口。
  “不过不是绝世巨製。”他散漫地笑了笑,“是个找孩子的故事。”
  棚內没人说话。
  那枚刚刚被摘下的戒指躺在托盘中央,灯光落上去,安静地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