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1章 剧组成立,男主有点癲
  三天后,《失孤》剧组扎进了一个偏远县城。
  主干道门面低矮,招牌掉色。上午九点,菜市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,卖鱼摊淌出的脏水腥味混著油条味,直往人脸上扑。
  星火传媒的先遣队到位。製片、场务、法务、財务,外加两箱临时医疗包。钱是不多,但帐目清楚,流程死磕。
  李谦看著路边印著“星火传媒”的几辆车,手搓著快烂的剧本角,半天没出声。他以前拍婚丧嫁娶,最牛的设备是个破三脚架。现在有人递通告单,有人卡镜头顺序,有人逐条核对授权文件。
  当地消息跑得比车快。
  不到半天,县城唯一一家四星酒店门口就被堵死了。
  粉丝、私生饭、看热闹的大爷大妈,把主干道挤得水泄不通。
  “听说没?江辞来了吗!”
  “长啥样啊?”
  “就那个代言珠宝的,贼贵气,长著一张欠了八百万情债的脸!”
  正说著,一辆排气管冒黑烟的破摩托,从酒店门口突突突地碾过去。
  车头贴发白的寻人启事。骑车的人套著旧迷彩,背佝僂著,脸膛黑红,两颊深凹,头髮乱得像被鸡爪子刨过。一脚油门下去,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。
  路边的大妈当场捂鼻子,操著方言骂:“死远点噻!熏死人嘍!”
  骑车人回过头,咧嘴露出一口白牙,用刚学的散装方言熟练地回:“对不住啊大姐,车老了,跟人一样,喘气费劲。”
  大妈愣了。旁边举著手机的私生饭嫌弃地让开半米,连镜头都没扫过去一下。
  马路对面,全副武装的孙洲心情快裂开了。
  他的艺人,巨幅海报上演绎亚太区顶奢代言人的绝美破碎感就在昨天,今天就在县城街头被大妈指著鼻子骂尾气臭,关键他还乐呵呵地给人赔不是。
  孙洲低头给林晚发微信:【林总,我亲眼看他骑过去,差点报警抓人。】
  林晚秒回:【那就对了。】
  孙洲默默锁了屏,只觉得这剧组的画风已经彻底失控。
  开机仪式设在城外空地。
  旁边几十米外,是另一个古偶剧组。房车排成行,场务掛著塑封胸牌,咖啡车停在路边,连供桌都铺著丝绒红布,进口水果堆成山,导演意气风发地带头喊著:“祝我们大爆!”
  再看《失孤》这边。一张旧摺叠桌,贴了张场务手写的红纸:开机大吉。字还歪了。桌上三个塑料盘,装著苹果、橘子和不知道谁买错的圣女果。
  李谦脸上有点掛不住。
  孙洲面无表情地宽慰:“李导,別比,咱这叫硬核极简主义。”
  江辞从破摩托旁走过来。
  旧迷彩拉链卡在半截,裤腿全是泥点。站在太阳底下,这人身上刮不出半点星味,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客运站下来、兜里只剩半包烟的盲流。
  四周瞬间安静。没人敢喊“江老师”。因为走过来的不是江辞,是雷泽宽。
  他走到供桌前,拿起三炷香。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卡著洗不掉的黑泥。点燃香头,低头轻轻一吹,火光转暗,青烟直上。
  他把香插进香炉,没喊漂亮话,只用磨砂般的嗓子低声念了一句:
  “路上平安。”
  四个字砸下来,现场没人接话。这压根不是开机,更像一个在马路上熬了十五年的父亲,出发前求老天別让他死在半道上。
  李谦深吸一口气,声音发哑:“开机。”
  廉价鞭炮噼里啪啦炸开,白烟贴著地面乱滚。江辞站在烟雾里,回头盯著那辆破摩托。
  孙洲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。这破组的男主,真是要把自己往角色的坟里埋。
  第一场戏在轮渡上。无台词,无爆发点,全靠吃。
  为了不破坏真实感,没有清场。轮渡上全是提菜篮子的老人和下工的粗汉。柴油机轰鸣,江风带著浓重的潮湿气。
  李谦坐在机器后,嘴唇抿得泛白。不清场的戏最怕演员端著,一端,这片子的魂就散了。
  江辞没看剧本。他佝僂著背坐在栏杆旁,脚边隨意扔著开著口的破包,里面露出传单和旧毛巾。
  他摸出一盒廉价泡麵。熟练地撕膜、掀盖、倒调料,最后把塑料叉子卡在边缘。
  他没要热水,而是拿起那掉漆的军用水壶,直接往面桶里倒。
  水是温的,甚至偏凉,连一丝热气都没有。
  孙洲在监视器后嘀咕:“这能泡开吗?”
  法务推眼镜:“从食品安全角度,不建议。”
  孙洲没好气:“从艺人肠胃角度,那是纯作死!”
  江辞像聋了。盖上盖子等了两分钟。一掀开,面还是硬邦邦一团。
  没等李谦喊卡,摄影师老陈的镜头已经无声推近。
  江辞低头,用叉子硬挑起那团夹生面。他不嫌弃,也不演“难吃”,就那么机械地塞进嘴里。
  一口,再一口。面块在嘴里嚼得嘎吱作响,喉结生硬地往下吞,像往胃里强压石头。
  他吃得急,但不是饿狼扑食,是赶路人怕耽误功夫的急切。一边嚼,一边抬眼望向浑浊的江面。
  那眼神里没有眼泪,没有崩溃,只有被生活磨钝了的空洞。但在那层死灰下面,还压著一点火星,微弱,却怎么也灭不掉。
  旁边一个小孩哭了,年轻妈妈怎么也哄不住。
  江辞的眼珠偏了一下。就偏了一下,没敢去看孩子的脸,马上又直勾勾盯回江面。
  监视器前,李谦的心臟猛地一抽。雷泽宽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。
  看一眼,心口就得被撕烂一次。
  可他还得硬咽下这口夹生面,继续他的十五年。
  江辞咽下最后一口面,低头端起浮著一层红油颗粒的冷汤,仰头喝乾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隨后把空桶压扁,塞回破包侧袋。
  没有半个多余的动作。
  轮渡靠岸的铃声刺耳响起。
  李谦猛地惊醒,嗓子劈了:“卡!过了!完美!”
  摄影师长出一口气:“绝了。”
  “江辞,你这条——”李谦激动的夸讚还没说完。
  长椅上的江辞突然浑身一僵。他一把捂住肚子,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  那个被生活磨平的“雷泽宽”碎裂,江辞本尊顶著一张发青的脸,衝著岸边咆哮:
  “快!!!”
  孙洲嚇了一激灵:“咋了哥?!”
  “厕所!”江辞在江风中凌乱,咬牙切齿,“这破夹生面不讲武德!”
  全组轰然炸锅。
  “让路!赶紧让路!”
  “纸!孙哥拿纸!”
  “医疗包!蒙脱石散!”
  孙洲一边跟著狂奔,一边绝望地怒吼:“我就知道!大哥你下次能不能把体验生活和作死分开排班!”
  李谦攥著通告单,呆立在风中。看看江辞捂著肚子抱头鼠窜的狼狈背影,再低头看看监视器里那个绝望到让人窒息的寻子父亲。
  他抹了把脸,想笑又笑不出,最后只能咬著牙憋出一句:
  “这男主……真是拿命在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