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天在流血
  踏入血色孔洞的瞬间,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力传来。
  林凡只觉眼前一黑,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身体仿佛被丟进了狂暴的漩涡,不受控制地翻滚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过了很久。
  脚底终於传来坚硬的触感。
  眩晕感退去,林凡猛地睁开眼。
  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,瞳孔收缩。
  天空,悬掛著一轮巨大的,散发著不祥暗红光芒的血月。
  它占据了小半边天幕,冰冷的红光洒满大地。
  大地,是望不到边际的戈壁。
  但这戈壁的顏色……是粘稠、暗沉、近乎凝固的……血红色!
  仿佛整个大地,都是由乾涸的血液堆积而成。
  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,吸一口,肺腑都仿佛被这股血腥味填满。
  血流如海。
  这片戈壁,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荒漠!
  林凡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。
  他立刻调动神识探查四周,同时运转真元护体。
  然而,下一刻,他心头剧震!
  他“看”到了自己的身体。
  但他无法控制!
  他像一个被强行塞进一具躯壳的旁观者,只能被动地感受著这具身体的一切,却无法做出任何指令。
  这具身体的主人,似乎並未察觉林凡的存在。
  他(或者说林凡附身的这个人)正站在一片血色沙丘的顶端,背对著林凡的“视线”,沉默地凝视著前方血月戈壁的深处。
  远处,传来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。
  林凡尝试转动“视线”。
  他“感觉”到自己(或者说这具身体)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,视野隨之移动。
  但很快,他就明白了自己(这具身体)为何沉默。
  前方,血月笼罩的戈壁地平线上,出现了黑点。
  然后是密密麻麻的黑点,连成线,匯成片……
  最终,形成了一道无边无际、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推进的……潮水!
  怪物!
  林凡的“心”沉了下去。
  那绝不是任何已知的妖兽形態。
  它们由粘稠、蠕动的暗红色物质构成,形態扭曲而怪异……
  有的像臃肿的巨虫,拖著粘液爬行!
  有的像无数残肢断臂强行拼凑的巨人,步履蹣跚!
  有的乾脆就是一团不断翻滚、伸出无数血色触手的肉球……
  没有眼睛,没有清晰的五官,只有纯粹的对血肉和毁灭的渴望散发出来。
  它们行进时,“咕嚕”声和粘稠物摩擦地面的“沙沙”声,匯聚成一片低沉、压抑、充满死亡气息的噪音海洋。
  十万?
  百万?
  根本数不清!
  如同血色的瘟疫,铺满了整个视野能及的戈壁荒原,正朝著这个方向,碾压过来!
  林凡附身的这个人动了。
  他没有逃跑,反而缓缓抽出了腰间一把样式古朴,布满裂痕的长剑。
  剑身映著血月,反射出冰冷的红光。
  战斗开始了。
  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光芒,没有华丽的神通对决。
  只有最原始、最残酷的……肉体搏杀!
  这个人衝进了怪物潮中。
  他的剑法简洁到极点,每一击都直取怪物那看似核心的蠕动红点。
  剑光闪动,一个、两个、十个怪物被精准地刺穿核心,哀嚎著化为一滩污血渗入戈壁。
  他的力量极大,速度极快,反应敏锐得不像人类。
  一个扑来的肉球怪物被他侧身避开,反手一剑刺穿核心……
  背后袭来的触手被他一脚踹碎,同时长剑回扫,斩断另一只怪物的肢体!
  他甚至能抓住一只扑来的血虫,徒手將其撕裂!
  林凡的“意识”被这具身体带著,亲身感受著每一次挥剑的震颤,每一次闪避时肌肉的紧绷,每一次拳脚砸在怪物粘稠躯体上的触感和反震力。
  怪物的污血溅在脸上,温热而腥臭!
  怪物的嘶吼在耳边炸响,直刺灵魂。
  他清晰地“感觉”到体力的飞速消耗,感觉到长剑砍在越来越坚硬的怪物躯壳上,剑身的裂痕在扩大,虎口被震裂的疼痛。
  一百只……一千只……一万只……
  这个人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,在血色潮水中劈波斩浪。
  他脚下的污血匯成了小溪,周围的怪物尸体堆积如山。
  但他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,挥剑的手臂越来越沉重,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肺腑的痛楚。
  怪物的数量,没有丝毫减少的跡象。
  它们无穷无尽,从血月下的戈壁深处源源不断地涌来,踩著同伴的尸骸,漠然地扑向这个唯一的活物。
  终於,在一次斩杀了三只扑上来的怪物后……
  一把由粘稠血液凝聚成的巨斧,从一个视觉死角狠狠劈来。
  这具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,反应慢了半拍。
  噗嗤!
  巨斧深深嵌入肩胛骨。
  剧痛!
  林凡清晰地“感受”到骨头碎裂的脆响,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。
  动作彻底变形。
  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!
  一根尖锐的血刺洞穿了腹部……
  一只利爪撕开了后背……
  无数粘稠的触手缠绕上来,勒紧……
  视野被蠕动的暗红覆盖。
  窒息感。
  冰冷。
  意识沉入黑暗。
  林凡的“意识”也隨之陷入一片混沌。
  然后。
  猛地睁开“眼”。
  又是那片血色沙丘顶端。
  血月高悬。
  前方,戈壁尽头,黑点再次出现,匯聚成线,连成片……
  又一次独自面对百万血色怪物大军。
  战斗再次开始。
  同样的疲惫,同样的挣扎,同样的……死亡。
  这一次,他被一只巨大的血虫吞噬,在粘稠的胃液里被腐蚀殆尽。
  再次“睁眼”。
  沙丘。血月。怪物潮。
  战斗。死亡。被无数触手分尸。
  再“睁眼”……
  周而復始。
  林凡的“意识”被困在这具身体里,一遍遍经歷著这绝望的杀戮与死亡。
  每一次死亡带来的痛苦和绝望都无比真实,烙印在意识深处。
  十次……五十次……一百次……
  在一次次的重复中,林凡的“意识”从最初的惊骇、愤怒、绝望,逐渐变得麻木,最后只剩下冰冷的观察和思考。
  他试图理解这个幻境的意义,试图寻找破局的关键。
  他注意到怪物並非完全混乱,它们似乎受到某种更深处意志的微弱引导。
  他注意到每一次死亡后“重生”,这具身体的初始状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提升?
  或者说,是意志的韧性在增加?
  直到第一百次死亡与重生。
  当意识再次在沙丘顶端“甦醒”,面对那汹涌而来的血色潮水时,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厌倦感涌上心头(林凡的意识与身体原主的残留情绪產生了强烈共鸣)。
  这一次,在身体本能地拔剑之前,林凡的“意识”產生了一个强烈的衝动……
  回头看看!
  这个念头异常清晰。
  他不再仅仅被动感受身体的行动,而是集中全部的精神意志,试图强行扭转这具身体的朝向!
  艰难!
  仿佛在推动一座山岳!
  但这一次,他感觉到了一丝鬆动!
  头颅,极其缓慢地,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动……
  视野艰难地偏离了前方恐怖的怪物潮,转向了身后。
  没有城池。
  没有需要守护的子民。
  没有想像中的任何东西。
  只有……
  天空。
  林凡的“心”骤然一紧,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!
  在血月笼罩的天穹之上,一道横贯天际的……裂痕!
  如同被一柄开天巨斧狠狠劈开!
  裂痕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,深邃、黑暗,仿佛通往宇宙的虚无。
  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,从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痕中,正源源不断地……流淌出暗红色的液体!
  那液体,和脚下戈壁的顏色一模一样,散发著同样的腥气!
  是血!
  天……在流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