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单独召见,半吐隱情
  长夜终尽。
  天边第一缕朦朧的晨光,穿透万灵盆地经久不散的晨雾,缓缓洒落下来。
  夜里那股阴冷刺骨、缠绕不散的浊气,隨著白昼降临,再度被浓郁温润的灵植清香彻底覆盖、遮掩。
  仿佛昨夜所有的暗流涌动、诡秘窥探、令人心惊的猜测,都只是一场虚妄的幻梦。
  小院之中,一切如常。
  经过一夜蛰伏,四人早已收敛所有心绪,再度完美戴上了属於自己的全新假面。
  赵鸿光依旧是那副常年奔走荒野、阅歷深沉、老成持重的资深灵脉勘测长模样。
  一身简单干练的衣衫,眉宇间带著久经风霜的沉稳,待人平和,处事有度,看起来通透世故,却又懂得明哲保身,从不多言閒事,只一心专注於灵脉勘测与浊气净化,十足一副散居野外、只求安稳谋生的老牌勘测者姿態。
  宫奕垂著狭长的眼眸,面容清冷俊美,神情淡漠寡言。
  安静地立於一旁,指尖隨意摆弄著符文刻刀,不多一语,不看旁人,周身气息平淡至极。
  將宫奕那份睥睨眾生、掌控断空的凌厉天性彻底封存,完全化作一名孤僻內敛、只沉迷规则解析与符文净化的普通助理。
  沧清寒眉眼温婉,气质恬静柔和,一身医务符文员的衣衫乾净素雅。
  举手投足间皆是医者的细腻与耐心,正低头细心整理著药箱內的灵植草药与治癒符文,神態淡然从容,温顺无害,是队伍里最不起眼、最让人放下戒心的后勤辅助,从不会引人过多留意。
  赵念奕则依旧是那副软糯懵懂的孩童模样,小脸白皙稚嫩,眼神清澈乾净。
  乖乖跟在赵鸿光身后,手里攥著小小的灵植铲,时不时好奇地张望院外。
  一副天真贪玩、未经世事、被勘测长收养的小学徒模样,单纯无害,没有任何人会对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產生防备。
  昨夜院內那场惊心动魄的推断,关於林晓並非受伤、而是黑暗规则容器的真相,关於灵脉全盘被人为引向休眠舱的诡异,关於灵源方舟內鬼潜藏、空明方舟暗中虎视眈眈的危机……
  全部被几人不动声色地藏於心底,不露分毫。
  吃过简单的灵植早餐,院落外便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。
  “赵勘测长,林院长有请,请您单独前往专属病区一趟。”
  门外是一名態度恭敬、神色拘谨的女研究员,说话语气小心翼翼,明显带著几分忐忑与为难。
  四人目光悄然一瞬交匯,彼此心照不宣。
  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  仅仅一夜过去,林溪便已经按捺不住。
  她看似掌控灵源方舟,实则內心早已被三年的重压、无尽的隱瞒、隨时可能爆发的危机彻底压得疲惫不堪。
  昨夜净化阵稳定运转,边缘浊气彻底被压制,让她第一次看见了渺茫的希望。
  再加上基地內部眼线遍布,昨夜小院外的窥探,林溪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  她心里清楚,这支突然到来、净化手段诡异强悍、行事沉稳內敛的外来勘测小队,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普通。
  但眼下走投无路,別无选择。
  她只能选择试探,选择吐露一部分隱情,拉拢赵珩这支看似游离在各大方舟纷爭之外、没有立场、没有归属的荒野勘测队。
  “知道了,我这就过去。”
  赵鸿光神色平静,语气老成淡然,没有丝毫意外,也没有半分慌张,全然是久经世事、遇事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  他转头,目光温和地看向身旁三人,语气自然叮嘱:
  “你们留在院內,顾衍继续研究浊气符文规律,巩固昨日布置的净化阵。
  苏泠照常去基地各处走动,调理灵植,不必刻意刻意打探,顺其自然就好。
  小珩乖乖待在院子里,不要隨意乱跑。”
  这番叮嘱,完全符合一个资深勘测长的日常安排,合理寻常,没有半点破绽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宫奕淡淡頷首,依旧沉默寡言。
  沧清寒温柔浅笑,轻轻应声:“放心去吧,这里有我们。”
  赵念奕也乖巧点头,小手握紧灵植铲,眼底却掠过一丝只有自己懂得的警惕。
  赵鸿光整理了一下衣衫,神色沉稳,跟著研究员迈步走出小院,沿著清晨安静的青石走廊,一路走向深处的白色实验楼。
  沿途路过各个研究室,早起的研究员们正忙碌著手头的工作,有人低头记录灵脉数据,有人调配灵植药剂,偶尔有人抬头看向赵珩,目光里带著好奇、敬畏,还有几分隱晦的打量。
  一路走来,赵鸿光神情始终从容淡定,步履不疾不徐,面上掛著老练温和、疏离有礼的浅笑。
  他不与任何人攀谈,也不刻意打量周遭,完美扮演著一名不爱掺和方舟內部是非、只做好本职工作的外来勘测长者。
  很快,他便抵达了二楼专属病区门口。
  依旧是那两名身著白色防护服、神情冰冷警惕的守卫。
  见到赵鸿光前来,没有过多盘问,显然早已收到林溪提前下达的吩咐,简单核对身份过后,便直接推开厚重的合金符文大门。
  “院长在里面等候。”
  赵鸿光微微頷首,迈步走入病区。
  偌大的病区之內,光线柔和,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药剂与灵植混合的清冷气息。
  中央那座巨大的透明休眠舱静静佇立,淡绿色的营养液缓缓流动,少女林晓依旧苍白虚弱地漂浮其中,眉眼安静,沉睡不醒,仿佛世间所有纷爭都与她无关。
  林溪正独自站在休眠舱前方,背对著门口。
  今日的她褪去了昨日的焦灼与失態,身上依旧穿著沾染些许试剂痕跡的白大褂,长发鬆松挽起,只是背影看上去格外单薄孤寂。
  一夜未眠,让她本就憔悴的面容愈发苍白,眼底布满淡淡的青色,眉宇之间缠绕著化不开的疲惫、痛苦,以及深藏多年的挣扎与隱忍。